清华毕业的老班长,突然加了我好友。
我对着屏幕盯了三分钟,敲出一行字:
“借五千块周转下?”
红色感叹号弹出的瞬间,我冷笑一声。
果然是骗子。
当年那位班长,冷得像块冰,眼里从没有过我们这些普通同学,怎会主动加我?
直到同学会那天,他牵着个姑娘进来,笑眼弯弯地说年底就订婚。
我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这回真要包五千红包?
我趁乱溜了,没想到他竟追到我家楼下:
“张婷婷,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1
我就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就被分手了。
顾行洲坐在沙发上,脸色黑得像锅底:“你是不是改不了拖延症?拉个屎五分钟能解决的事,你硬生生拖了十分钟。”
我愣在原地,纸巾还攥在手里。
“所以……你要因为这个跟我分?”
“对。”他眼神都没抬,“时间观念都没有,以后怎么过日子?”
我当场就哭了,跪了一天一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知知,你好狠的心啊,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他靠在床头刷手机,眼皮都不掀一下。
“那行。”我抹干眼泪,拎起箱子站起身,“我一定会变得更好回来找你。”
“嗯。”他回了一个字。
我抱着行李坐在楼道里,等了半小时。风吹进来,冷得刺骨。他没开门,也没发消息。
我低头擦了擦眼角——下一秒,嘴角扬了起来。
太好了,那个控制狂魔,我终于自由了。
说实话,我早就快被他逼疯了。
吃饭必须十五分钟内吃完,超时翻脸;逛街限时两小时,多一分钟都算违约;就连接吻,五分钟后他就会猛地推开我:“超时了,停止。”
那种感觉,就像火山刚喷发,突然被万吨冰川压顶,整个人从头凉到脚。
窒息。压抑。毫无喘息的余地。
我忍了这么久,不是因为我爱他,而是我怕孤独。
但现在,我不怕了。
我反手拍了个抖音,镜头对着哭花的脸:“被男朋友凶了,因为他嫌我上厕所太久,分手了。新男友可以从法国开始排队。”
视频一发,睡醒直接炸了。
评论99+,点赞破万,私信爆仓。
我翻着满屏的“心疼妹妹”、“这种男不要也罢”,心里却一点波澜都没有。
直到一个叫“闻修”的人跳进视线。
我的心,突地漏了一拍。
不会吧?
高中那个神级班长?
我盯着名字看了足足三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不敢点开。
最后咬牙发了一句:“你能先转我五千吗?试试是不是真人。”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
我被删了。
啧,果然。
我就知道是骗子。
真正的闻修,怎么可能加我?
高三最后一个月,他空降我们班,一句话没说,成绩直接甩第二名八十分。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他是冲着清北去的,别打扰他。你是他同桌,照顾好他,作业帮他交,水帮他打,试卷帮他领。”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是我的亲爹。
所以我只能点头:“好。”
从此,我成了他的影子助手。
他不说话,我就默默做事。久了,连他一个眼神我都懂。
某天他忽然停下笔,盯着我看了很久,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你是哑巴?”
我差点把笔摔了。
但还是憋着气写回去:“不是。”
他抬头,难得露出一丝惊讶,然后继续做题,再无下文。
高考结束那天,我像挣脱了牢笼,整个人轻了十斤。
至于闻修?忘了。
只记得我爸后来提了一句:“隔壁老闻家儿子,清华录取了。”
多年过去,班级群死气沉沉,突然有一天,一条@打破寂静:
【闻修:@你 怎么不考北大?有个专业挺适合你。】
全群瞬间静音。
几百人集体屏住呼吸,等着看我出丑。
我手指发抖,脑子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回:
“离家太远……而且,我觉得北大也就那样吧。”
群里沉默三秒。
紧接着,信息瀑布般滚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也就那样’?你咋不说清华是五道口技校呢?”
“班长这会儿估计血压已经200了!”
“完了,他下线了!”
我看着手机,脸烧得能煎蛋。
2
后来,我和闻修再无交集。
唯一的联系,是某次同学把一张照片甩进班级群。
标题写着:“清华杰出校友颁奖现场!咱们班的神话回来了!”
我点开的手指顿了两秒,才敢放大。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手里捧着一束白玫瑰,站在聚光灯下,神情疏冷,眉眼锋利得像被雕刻过。
不再是那个埋头刷题、连水都要人帮忙打的高三男生。
而是真正成了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
帅得让我心口发闷。
我爸总说我不敢抬头看人,可那时我盯着那张脸,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毕竟当年,连多看他一眼,都被视作“影响学习”的禁忌。
“旁边那个是他女朋友。”群里有人补刀。
“经管学院的女神级人物,拿过全国金融建模大赛金奖。”
“卧槽,这叫什么?双A配对,基因垄断啊!”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现实版《致橡树》。”
“狗粮太高级,我们这种凡人消化不了。”
我默默看着,手指冰凉。
原来他有女朋友了。
群里的祝福刷屏,我混在其中,轻飘飘地发了一句:“恭喜恭喜,今日份狗粮已签收。”
消息刚发完,那个沉寂多年的ID突然冒泡:
【闻修:……】
一个省略号。
不多不少,就三个点。
像根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是觉得我们这群人太吵?太俗?还是……根本不在乎?
我冷笑,又有点委屈。
淦,他还是这么高高在上,连敷衍都懒得装。
与此同时,我爸的日常轰炸准时上线:
“你爸是老师,你妈是老师,怎么就生出个西华大学的孩子?”
“爸,西华也挺好的呀。”我嬉皮笑脸,“离家近,想回家走二十分钟就到了,还能顺路给你买豆浆。”
我妈却板着脸:“别贫。考研,目标北大。”
“北大?”我差点呛住。
“必须考。”她眼神坚定,“从今天起,恋爱免谈,手机限时,每天学习八小时起步。”
他们给我列了张表,精确到分钟,像在训练机器人。
我快窒息了。
于是某天,我冲进数学学院,决定反向操作——
自己找个男朋友,气死他们。
我在自习室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一个戴黑框眼镜、正在刷题的男生。
“你高数能考100吗?”我直接坐下。
他猛地抬头,椅子往后一仰,差点翻倒。
“能……能吧。”声音都在抖。
“好,就是你了。”我微笑。
“啥?”
“自我介绍一下。”我歪头,语气轻快,“张婷婷,20岁,165,90斤,三围——”
“别说了!”他手忙脚乱捂住我的嘴,耳尖瞬间通红,压低嗓音,“公共场合……别说这个。”
我笑出声:“好,我听我男朋友的。”
他僵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个字:“……”
于是,顾行洲成了我的“男友”。
和他在一起半年,我渐渐明白什么叫“活着但像在坐牢”。
他不是人,是台精密仪器。
早晨6:50,早餐准时出现在宿舍楼下,7:00整,如果我没出现,食物立刻进垃圾桶。
然后他开始冷战模式,持续24小时。
晚上10点后绝不回消息,哪怕我痛经到蜷缩在床上,发了三十条“疼死了”,他也只会第二天早上淡淡回一句:“还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发青的自己,心想:再这样下去,不用去医院,直接火葬场更省事。
和他谈恋爱,等于同时拥有十个我爸加十个我妈。
管吃饭、管睡觉、管呼吸节奏,连我叹气重一点,他都觉得“情绪管理失败”。
我们从没同居。
有一次出去玩,酒店只剩一间房。
我心跳加速,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浪漫剧情。
结果他从包里掏出一本《数学建模原理与应用》。
我愣住:“……这是?”
他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上次你说不懂,今晚刚好有空,我讲给你听。”
我沉默三秒,笑容逐渐扭曲。
好家伙,原来是用“讲题”当幌子推进关系?
这招够阴,我喜欢。
半小时后——
我彻底清醒了。
正弦余弦、极限求导、微分方程……他讲得头头是道,眼神发亮,仿佛在布道。
而我,像个误入学术讲座的文盲。
那一晚,我的脑细胞被屠杀殆尽,精神濒临崩溃。
他却意犹未尽:“明天继续第二章?”
我强撑微笑:“好啊,顺便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人类寿命与过度用脑的关系。”
我知道,我和他根本不合适。
可每当我犹豫要不要分手,他就冷冷看我一眼:
“你找不到比我更适合的人。你的拖延症,只有我能治。”
“别忘了,是你求我当你男朋友的。”
胸口像被铁锤砸中。
是,是我先追的他。
可我爸从小教我:“做事要有始有终,错了也要负责到底。”
所以我忍了半年,等他自己提分手。
直到那天,我上厕所超时五分钟。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你永远改不了,对吧?分手。”
那一刻,我肠子一松,顺畅如黄河奔流。
然后,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3
分手第七天,我开始偷偷行动。
借室友手机,颤抖着点开顾行洲的朋友圈。
加载三秒——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
我盯着那片空白,像被抽了一巴掌。
仿佛我这半年,只是他人生里一个需要彻底清除的缓存垃圾。
连痕迹都不配留下。
心口闷得发疼。
“婷婷,你们真的分了?”室友凑过来问。
“嗯。”我靠在床头,声音发虚。
“可他对你挺好的啊,怎么就分了?”她一脸惋惜。
在她眼里,我这种重度拖延患者能被顾行洲“驯化”,简直是医学奇迹。
“哦,因为我上厕所超时了。”我吸着奶茶,语气轻飘,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啥?就因为这个?”她瞪大眼。
“你才反应过来?”我翻了个白眼,“你当他是‘顾老师’叫着玩的?”
“那你……就不能拉快点吗?”她脱口而出。
我手一抖,珍珠卡在吸管里。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她居然让我——拉快点?
自从我和顾行洲在一起,不止我被规训,整间寝室都被他精神殖民。
现在连便秘都要怪我?
“我他妈是石头做的肠子吗?说快就快?”我气得脑门冒烟。
“可他每天给你定饮食计划,监督你喝水运动,你怎么还会堵?”她叹气,“这确实是你的问题。”
“滚!!”我抓起枕头砸过去,抄起书包夺门而出。
这宿舍早就是他的信徒集中营,我再待下去迟早精神分裂。
冲下楼梯,冷风扑面。
梧桐树下,一道白色身影静静站着。
我脚步一顿。
是他。
顾行洲。
一周不见,衬衣笔挺,袖口卷到小臂,阳光落在他鼻梁上,连镜框都泛着光。
帅得让我心跳漏半拍。
我深吸一口气,假装偶遇,款款走过去。
“顾行洲。”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他转过身,扶了扶眼镜,眼神微动,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那一瞬,我以为他也在想我。
下一秒——
“你迟到了二十八分钟。”他语气平静,像在报时。
我心头一紧。
“对不起,闹钟没响……”我下意识低头,声音发颤。
那种被时间追杀的恐惧,瞬间回归。
“早餐不能吃了。”他淡淡道。
话音未落,他转身走向垃圾桶。
“哐”的一声。
热腾腾的包子,被他亲手扔了进去。
我站在原地,脑子“轰”地炸开。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被丢弃的早餐。
过期、低效、毫无价值。
连存在本身,都是错误。
“走吧,图书馆位置我占好了。”他转身,语气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却像被钉在原地。
心酸得厉害。
“我不去了。”我转身往操场走。
“又闹什么?”他快步追上来,一把拽住我手腕。
“……”我咬着唇,死死压住眼里的湿意,“我们分手了。”
他愣住,两秒后,皱眉:“反思够了?”
我差点笑出声。
他还以为我在“反省”?
“是我哪里做错了?”他松开手,语气带着审视。
“你没错。”我冷笑。
“既然知道错在哪,为什么不改?还对我甩脸子?”他步步紧逼。
我闭上眼,不想争辩。
“拖延的人,注定平庸。”他站到我面前,挡住阳光,“你想一辈子这样吗?”
“够了!”我猛地睁眼,吼出声,“我知道我错了!但我就不想改!”
“知道自己有问题还不改?”他眼神震惊,像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我是垃圾,你赶紧离我远点!”我甩开他,头也不回地冲进操场。
自那日操场决裂,我再没碰过顾行洲的名字。
可室友带回的消息,像细针扎进耳朵。
“他问你们,我最近在干嘛?”
“还问:‘你们觉得我有错吗?’”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摔了。
“我们都说你没错。”室友们异口同声,“顾老师多好啊,自律、上进、对你负责。”
“是啊,这种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像养孩子一样管你吃喝拉撒,嫁了就是一辈子安稳。”
我冷笑出声:“我不缺爹,我妈也不缺老公,谁要再给我安排一个家长制伴侣?”
这群曾经并肩作战的姐妹,如今全成了他的拥趸。
在我被时间奴役的半年里,她们也被他的“高效生活法”洗脑成信徒。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疯了。
五一假期,我逃回成都。
刚拖着行李进门,我妈就把我叫进书房。
推开门,我愣住。
整面墙的书架,塞满了《考研数学精讲》《英语真题解析》《北大历年录取数据》……
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专业分数线、导师背景、就业前景。
红笔蓝笔交错,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命运网。
我头皮发麻。
“妈,你该不会……要考博吧?”
“不是我。”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是你。”
“可我才大二……”我声音发虚。
“大二下学期是黄金准备期。”她合上本子,目光如炬,“北大不是靠运气能进的。”
“知道难还非要我去?”我小声嘀咕。
她猛地抬头:“你看看同事家的孩子,哪个不飞去北上广?你呢?从幼儿园到大学,连金牛区都没踏出去过!”
我张了张嘴:“我没觉得这有什么……”
“我觉得丢人!”她声音陡然拔高,“每次别人问你在哪读书,我都恨不得钻地缝!”
我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又变回那个不敢顶嘴的小女孩。
我默默接过书单,拖着行李回房。
门关上的瞬间,眼眶发热。
我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沉默的?
大概是从高二那年。
周维,我最好的朋友。
每天偷偷塞给我辣条,放学陪我绕远路回家。
他总能把我逗得前仰后合,笑到肚子抽筋。
我有个粉色日记本,藏在床底鞋盒里。
里面写满我和他的日常:他帮我抄作业被老师抓包,我替他挡值日;还有我幻想的未来——“要是能和周维考上同一所大学就好了。”
那天,我妈冲进学校,直接找到班主任。
理由:早恋,影响学习。
她不仅要求我换班,还把周维父母叫来对质。
校长办公室里,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像待审的犯人。
周维的父亲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他脸上印着五指红痕,路过我时,眼神空洞,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是我朋友!”我哭着求她。
“朋友会天天写进日记?还幻想结婚生子?”她厉声质问。
我的心,像被刀割开。
“你偷看我日记?”我声音发抖。
她沉默。
“那是我的隐私!你违法了!”眼泪夺眶而出。
“你未成年,我是你妈,我说了算。”她毫无愧色。
我在QQ上给他道歉,好友申请被拒。
三天后,他转学了。
班上男生不再和我说话,女生也避我如瘟疫。
“是你害他走的。”
“你爸妈太狠了,谁敢惹你?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
我告诉妈妈我被孤立了。
她轻描淡写:“别跟差生混。明天起,你转去你爸带的班,方便管教。”
没有商量,没有选择。
我学会了闭嘴。
我不再交心,不再期待。
我爸让我别理闻修,我就真的一个月没开口,哪怕他坐在我旁边。
四年过去,这些记忆像埋在地下的雷。
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炸得我浑身颤抖。
而“周维”这两个字,至今仍让我呼吸困难。
4
从那以后,我继续写日记。
只是内容变了。
不再有幻想,不再有名字。
只有“今日学习计划完成度:85%”、“英语阅读错三题,需加强长难句分析”、“明日早起背单词”。
我妈依旧会翻。
我能感觉到——书页的折角位置变了,笔迹被她用荧光笔悄悄标亮。
我想笑。
可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她终于有了一个“理想中的女儿”。
听话、上进、目标明确。
可我也彻底成了孤岛。
直到班里来了个女生,叫夏厦。
内向,话少,但成绩稳居年级前三。
她主动递给我笔记,问我有没有听懂那道微积分题。
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
也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段真正持续下来的友谊。
她考上了北大。
自然,成了我妈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你看看夏厦,人家怎么就能上北大?”
“婷婷,你要不也试试?”
我想,她让我考北大,多少也掺着对夏厦的崇拜滤镜。
手机震动。
【夏厦:回来啦,出来吃烧烤不?】
我瞬间坐直:“你们北大的人这么闲?”
【再忙也得回来看你这个被亲妈驯化的留守儿童啊。】
【呜呜呜,爷爷没白疼你!】我秒回,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刚开门,我妈拦在门口:“这么晚去哪?”
“夏厦回来了,约我吃饭。”
“夏厦?”她脸色一松,“北大也放假?去吧,顺便问问他考研的事……”
我笑了。
夏厦在我妈的世界里,是免检通行证。
可这笑里,又藏着点苦涩。
“知道啦,我会多请教的。”
我拉开门,夜风灌进来。
打车到老街大排档。
夏厦还是老样子,点的全是我的心头好:烤脑花、五花肉、辣到流泪的小郡肝。
“婷婷。”她突然抬头,“你谈过恋爱,说说,当初是怎么追到顾行洲的?”
我差点被羊肉串噎死。
“你该不会看上我前男友了吧?”
“你有病?”她翻白眼,“我是要追别人。”
“谁啊?”我立刻来了劲,“你说说,性格?爱好?家庭住址?”
“别闹。”她灌了口啤酒,脸颊微红,“就是……你也认识。”
我心跳漏了一拍。
“谁?”
“闻修。”
“闻——修?!”我筷子差点掉桌上。
“小声点!”她瞪我一眼,“他现在在清华读研,学术圈新星,冷得像块冰,偏偏才华横溢,哪个女生不想拿下?”
我愣住。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说得没错。
清华配北大,天之骄子配天之骄子。
多完美的故事。
可为什么,我喉咙发紧?
“我记得……他有女朋友?”我声音低了下去。
“传闻而已。”夏厦耸肩,“他又没官宣。喜欢就去追,我不想等毕业才后悔。”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羡慕。
原来有人可以这样理直气壮地喜欢一个人。
而我呢?
和顾行洲在一起,不过是为了反抗父母,为了证明自己“能掌控感情”。
结果呢?把自己锁进更严苛的牢笼。
我到底喜欢过谁?
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
“那你去追。”我仰头喝掉一杯啤酒,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闷,“我的招数对你没用,闻修那种人,用‘假装摔倒让他扶’这种套路,他会当场给你列个《人体力学受力分析报告》。”
“可你是他同桌啊。”夏厦疑惑,“群里他只回你,我还以为你们关系特别。”
“没有。”我摇头,“高中三年,我说的话不超过十句。联系方式?早删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忽然笑出声,“上次我分手发抖音,有个叫‘闻修’的加我,我直接问:能转五千吗?结果秒删。”
“……”
下一秒,我们笑作一团。
眼泪都快笑出来。
就在这时,隔壁桌传来脚步声。
一群人落座。
我余光一扫——
浑身血液凝固。
闻修。
他就坐在我们斜后方,距离不到三米。
我猛地低头,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
“怎么了?”夏厦察觉不对。
我用嘴型无声地说:“后面,闻修。”
我完了。
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闻修?”她一脸茫然,“哦,你是想问我怎么追他?”
我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她是生怕全世界不知道吗?!
赶紧微信轰炸:【宝贝!你梦中情郎就在你身后!冷静!】
夏厦看完,脸“唰”地红了,坐姿瞬间挺成军训标准。
“他是不是在看我?我今天头都没好好洗……”她疯狂发微信。
我翻白眼:【知足吧,他正盯着我的脸,我连脸都没洗,毛孔都能养蚂蚁了。】
更要命的是——
他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没有躲闪,没有客套。
就像在审视一道复杂的函数题。
眉头微蹙,眼神冷静,仿佛在计算我的五官比例是否符合黄金分割。
5
奇怪的是,夏厦越紧张,我反而越平静。
“去啊,不是要联系方式吗?”我朝她使了个眼色。
“不行……我快吐了。”她双手抱头,脸涨得通红。
刚才还信誓旦旦要征服清华男神,现在怂得像只鹌鹑。
我叹了口气:“那走?”
“走了下次哪还能遇到?”她咬着牙,眼神决绝,仿佛即将奔赴战场。
我挑眉——好家伙,这出戏我爱看。
下一秒,她突然拽住我手腕:
“你去!你是他同桌,他肯定不会拒绝你。我要是开口,被拒了多尴尬。”
我当场石化。
“我不行!打死也不去!”
“婷婷,我只有你了……”她眼眶都红了。
我是什么孽缘修来的姐妹?
最终,酒壮怂人胆,我拎着手机冲了过去。
脑子里排练了十种开场白,从“老同学好久不见”到“当年作业你还记得吗”。
可刚走近,心就凉了半截。
他们一桌人都穿着西装,像是刚参加完什么重要会议。
而他——
领带松了一半,衬衣第二颗扣子解开,袖口卷起,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
漆黑的眸子抬起来,盯着我。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冷静得像在计算函数周期。
我心跳乱了一拍。
得,夏厦眼光真不赖。
这种人,只该出现在学术期刊封面,不该坐在我三米之内。
我站了几秒,终于开口:“那个……我是张婷婷……”
想先亮明身份,显得不那么突兀。
话音未落——
“滚。”
一个冷冽的声音刺过来。
我大脑瞬间宕机。
滚?
“哦……好。”我轻声应了一句,转身逃回座位。
坐下那一刻,心脏狂跳,耳朵发烫。
我觉得自己像个被当众扒光的笑话。
“拿到了吗?”夏厦凑过来。
“没有。”
“怎么了?”
“他让我滚。”
语气还算平静,可我自己都知道,声音在抖。
其实……那个“滚”好像不是他说的。
可我还是委屈。
委屈得莫名其妙。
因为那个声音太熟了。
周维。
我灌下一杯啤酒,想把酸胀压回去。
“算了算了,他们太高冷了。”夏厦搂住我,“都怪我,下次再也不让你干这种事了。”
她一抱,我眼泪直接崩了。
就在这时,那边传来一声低斥。
紧接着,一个男生匆匆跑来。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不是骂你!你别哭……”
我抬头。
是周维。
四年未见,我们同时愣住。
“张婷婷?”他声音发紧。
“哈……是你啊。”我擦掉眼泪,笑得比哭还难看。
“这么巧?”他挠头,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嗯,真巧。”我死死咬住嘴唇,再哭一次,我就真的输了。
“一起坐吧?”他邀请。
我看向夏厦,她点头。
她知道过去的事。
可四年过去,周维不像恨我,倒像是……释然了。
只有我还卡在那天的校长办公室,动弹不得。
“好。”
我们换了位置。
夏厦挨着闻修。
我挨着周维。
空气凝固得能结冰。
我更搞不懂,周维和闻修怎么会混在一起。
只能听着周维讲些无关痛痒的往事,说什么“当年咱俩可是铁哥们”。
我笑着附和,心里却在打鼓。
怕他提起我妈闹的那一出。
怕自己再次成为众人的笑柄。
他的笑话,我接不上了。
不是不想,是跟不上。
他长大了,洒脱了,放下了。
而我,还在原地数着伤疤。
“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他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行。”我扫了。
其实我知道,不会再聊。
我哪有脸主动开口?
可就在我刚加上他时——
闻修的手机递了过来。
我愣住。
脑子空白。
“我好像也没你的联系方式。”他看着我,声音平静,“同桌。”
两个字像电流窜过脊背。
一瞬间,我竟觉得我们很熟。
“哦……好。”我颤抖着扫码。
下一秒——
【对方设置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好友。】
我傻了。
头像是一张泛黄的草稿纸。
昵称:Wenx。
这不是……前阵子抖音上那个冒充他、被我骗走五千块结果拉黑我的人?
尴尬癌晚期。
“那个……你之前把我删了。”我小声说。
全桌安静,目光齐刷刷射来。
闻修看了一眼屏幕,眉梢微动,没说话。
伸手拿过我手机,点了几下。
提示音响起:【你们已成为好友】。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却心跳如雷。
忍不住偷偷看他。
灯光下,他侧脸线条冷峻,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温度。
后来听他们聊天才知道,周维转学后考上了北大。
我差点呛住。
黑马中的战斗机。
而我,坐在一群“清北战神”中间,像误入王者局的青铜。
连呼吸都怕吵到他们。
“闻修,SCI又发两篇了吧?出国offer接到手软?”
“那当然,顶尖实验室抢着要。”
“不像我们,投十封拒九封。”
我缩在角落,恨不得钻进地缝。
给他们递纸巾都嫌我学历不够格。
“别谈这些。”闻修淡淡打断。
“对对对,放假就别卷了。”
“闻修你才是真人生赢家,事业爱情双丰收啊!女朋友又美又有才,听说还是校花级?”
“五一咋没带回来玩?藏太深了!”
我悄悄看夏厦,她脸色发白。
再抬头,撞进闻修眼里。
他正看着我。
我心猛地一跳。
难道……他还记着我让他转账五千的事?
觉得我是个拜金女?
“分了。”他抿了口酒,语气轻松。
“啥?真分了?”
“不是吧!你俩可是模范情侣!”
“对啊,人家张婷婷跟你简直是教科书级配对,你怎么舍得分?”
“张——婷——婷?”
我手一抖,啤酒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全场静默。
“哈哈哈!”周维笑出声,“是‘名媛’的‘媛’,不是‘婷润’的‘婷’!吓成这样干嘛!”
6
我……居然还有这种事?
一个清华女神,和我同名同姓?
张婷婷?不,是张媛媛!
可恶,这名字听着都比我高级!
但神奇的是,我突然觉得“婷婷”这两个字不土了。
笔画间仿佛镀了层金光,闪闪发亮。
“张媛媛……漂亮吗?”我鬼使神差地问闻修。
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
全场瞬间安静。
闻修眼神微变,其他人也齐刷刷看过来。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问题问得有多暧昧!
谁会傻到问别人“你女朋友漂不漂亮”啊?!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迅速移开,耳尖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你肯定没见过照片吧?清华校花榜前三的存在!”
“那必须美啊,不然能配得上闻修?”
“哦……哦。”我干笑两声,心里狂跳,幸好没人戳破我的社死现场。
“我发现叫‘张婷婷’的都挺好看的。”周维突然来了一句。
“别夸了,我害羞。”我故作娇羞地拍他一下。
“我是说真的。”他盯着我,“高中那会儿你戴眼镜,土土的,现在怎么像换了个人?整容了?”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你才有病!我就是摘了眼镜,做了个近视手术。”
“哦?隐形戴久了伤眼。”他还不放过我。
“我高考后做的激光。”我翻白眼,“能不能别聊我了?”
“让我看看效果。”他凑近。
“男女授受不亲!”我往后躲。
他却一把拽住我:“张婷婷,你什么时候变成女生了?”
“放手!”我护住衣领,这混蛋还是老样子。
啪!
一个矿泉水瓶精准砸中他手背。
“哎哟!”周维痛呼,抬头一看——是闻修。
“你干嘛打我?”
闻修冷脸,吐出两字:“欠揍。”
全场寂静。
下一秒,哄然大笑。
“人家都成年了,你还当她是小时候那个假小子?”
“闻修说得对,你活该!”
“占便宜还嫌理直气壮?”
我也顺水推舟,在他胳膊上狠掐一把:“再碰我,我喊人了!”
“换座。”闻修直接起身,语气不容商量。
我和周维都愣住。
明明只是玩笑,他至于这么认真?
可他已拉开椅子,偏头示意我过去。
我只好抱着碗,灰溜溜换位。
“他好凶。”我偷偷给夏厦发微信。
“我觉得他超绅士。”她秒回,脸红得像番茄。
我看着她,心想:完了,没救了。
恋爱滤镜厚过城墙。
后来大家又聊了会儿。
散场时,周维坚持送我回家。
闻修和几个男生站在路边抽烟,目光沉沉地望着我们走远。
我一路忐忑。
怕撞见我妈。
她骂我无所谓,可我不想让周维再难堪。
毕竟当年,是我妈把他当成“带坏我”的罪魁祸首。
“到了。”他停在我家小区门口。
我松了口气——他懂我顾虑。
“嗯,以后多联系。”
“好。”他站着不动,像在等什么。
我心里翻江倒海。
四年前的愧疚,像块石头压着我。
走了几步,我猛地转身,小跑回去。
“周维。”
“嗯?”
“对不起。”我深深鞠了一躬。
一句迟到四年的道歉。
他僵住,几秒后别过脸:“发什么神经?”
“不是神经。”我声音发颤,“当年的事,是我妈不对,我也懦弱,没站出来。你转学……我很自责。”
“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看你现在这么优秀,我真的……特别开心。”
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那个被我妈定义为“差生”的男孩,用实力撕碎了偏见。
而我只想说:无论怎样,你都是我青春里最亮的那道光。
“行了,傻子。”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没怪过你。”
“你现在这么厉害,我妈知道了估计得怀疑人生。”我擦泪笑着。
“别说这些了。”他有些局促。
“你妈……现在还管你这么严吗?”他忽然问。
我心头一紧,低下头。
怎么能告诉他,我妈比从前更甚?
“没有,现在放养了。”我笑着说谎。
话音刚落,闻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看了眼我哭过的脸,又看向周维,眉头一皱,狠狠掐灭烟头。
“什么时候走?”他问。
“马上。”周维叹了口气,又看我,“那你好好的,下次……”顿了顿,“来北京记得找我,我请你吃饭。”
“必须宰你一顿!”
我挥手跑开。
身后,闻修的目光沉沉落在我背上。
那眼神,像有敌意。
我没多想,一头扎进楼道。
回到家,我翻出高中留言本。
在空白页,工整写下:周维。
填上他的爱好、星座、喜欢的颜色……
仿佛把那段遗失的友谊,一点点拼回来。
洗完澡刷抖音,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Wenx。
我手指悬在空中,心跳加速。
闻修?他怎么会主动找我?
我以为那个好友列表里的名字,只会永远沉默。
“到家了?”
我震惊得差点摔手机。
“到了,谢谢。”我发了个憨笑表情包。
“嗯。”
对话戛然而止。
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而且……他刚才看我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对?难道他介意我和周维走得太近?
觉得我抢他兄弟?
犹豫片刻,我决定解释转账乌龙。
“上次问你要五千,是因为我以为你是骗子。”
“骗子知道你名字?”
“现在的骗子很专业,连我爸我妈叫什么都查得到。”
“但我不知道。”
我语塞。
清华学霸的逻辑链太密,我插不进嘴。
“对了,你和周维怎么认识的?”我试图转移话题。
“发小。”他回得干脆。
“发小?!”我炸了。
这什么命运闭环?
“他从没提过你啊。”
我和周维多熟?他是我唯一的哥们!早知道大家是旧识,我高三最后一个月也不至于憋出内伤,连句话都不敢说。
“我高考才回成都。”
哦。
外地读书,回原籍考试。
我懂了。
“那……他有说过我吗?”我试探着问。
想知道他在他嘴里,是个怎样的我。
“……”
又来了。
省略号三连击。
高冷人设永不塌房。
每次这样,我都心梗。
行吧,他嫌我烦了。
我识相地放下手机。
结果刷完几个视频,消息又来了。
“不想聊他。”
我瞪大眼。
什么情况?
他俩闹掰了?
“你们吵架了?”我热心上线,“周维人很好的,别因为误会——”
“……”
他妈的!又来!
我从床上弹起来,发誓他再发省略号,我立刻拉黑。
就在这时——
“你喜欢他?”
我愣住。
轮到我打了一串省略号。
我喜欢周维?
闻修脑补能力太强了吧!
发完我还暗爽——总算扳回一城。
可他彻底沉默了。
我有点后悔。
想解释“我们只是朋友”,可胜负欲卡住了喉咙。
我不该先认输的。
7
那场尴尬的对话,像阵风,吹过就散了。
后来听说夏厦也加上了闻修的微信。
至于有没有发展,我不问。
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敢看。
看着他们的人生像开了火箭,一个比一个耀眼。
而我困在西华的教室里,被爸妈的考研计划压得喘不过气。
我有什么资格操心清华北大的感情线?
我妈已经替我规划好一切:考哪个专业、报哪位导师、甚至模拟面试题都打印成册。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埋头背单词。
先攻下英语,再一点点啃数学。
可越学,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想反抗,手刚抬起来,就被“孝顺”两个字按了回去。
挣扎两天,又乖乖翻开书。
同学见我大二就开始刷考研题,惊得合不拢嘴。
我只笑笑:“笨鸟先飞嘛。”
他们追问考哪儿,我支吾着说不出口。
怕说出来,被人笑掉大牙。
周维偶尔发消息,问我近况。
我回得简短,怕耽误他学习。
他的朋友圈里,常出现闻修。
一起打球,一起参赛,结伴旅行。
两人并肩而立,气场相融。
我从不评论,只默默点个赞。
闻修自己从不发动态。
但他会点赞周维的每一条。
于是,在那些朋友圈底下,总能看到——
我的小红心,紧挨着他的。
像极了高三时,我们同桌的座位。
我在左,他在右。
最近,顾行洲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眼前。
一杯奶茶,一杯咖啡,总能在图书馆找到我。
然后坐下,不说话,只看书。
“明天别带了。”终于,我忍不住开口。
我正拼命学习,不想被过去拉扯。
一想到复合后又要为“上厕所超时”吵架,我就窒息。
“为什么?你以前不是喜欢?”他站着问。
“以前喜欢,现在戒了。”
曾经他不准我喝奶茶,说糖分超标。
不准我吃炸鸡,说致癌物堆积。
不准我碰碳酸饮料,说腐蚀牙齿。
“什么都不让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抱怨。
“跟我在一起,不就是最大的意义?”他认真地说。
我沉默。
如果一辈子活在他的时间表里,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那天,他鼓起勇气坐到我旁边:“婷婷,我想了很久。”
“嗯?想通什么了?”我放下笔,来了兴趣。
“你的习惯养了二十多年,我不该那么急。我应该给你时间。”
我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
我盯着他看了足足五分钟。
当年怎么会脑子一热找他谈恋爱?
是我被父母管了二十年还不够,还想找个终身监工?
“你很优秀,是我配不上。”我平静地说。
他眼神一暗,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撞上书架。
一声闷响。
他没停,继续走,又撞上另一个。
我铁了心要斩断关系。
可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还是揪了一下。
书看不进,情绪翻涌。
犹豫很久,我掏出手机。
【在干吗?我好烦。】
发给夏厦。
手指刚离开屏幕,我猛地反应过来——
聊天框第一的,是闻修!
上一次对话是他!
我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撤回。
还好!差一秒就社死!
我深呼吸,强迫自己背单词。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
下一秒——
“在做PPT演示。”
我僵住。
他又发来一条:
“待会忙完,回你。”
后背发凉。
这下完了。
显得我像个无事献殷勤的傻子。
“OK。”我慌乱回了个词。
他肯定觉得我有病,闲得发慌。
整个上午心神不宁。
中午去食堂抢饭,队伍排到一半,微信响了。
“结束了。”
“怎么了?”
我差点忘了自己误发过消息。
手端着餐盘,没法打字。
只好凑近手机,发条语音:“早上发错了,我在打饭,其实没事。”
“那你先吃。”
他回得很快。
我没多想。
吃完饭往寝室走,消息又来了。
“吃完了吗?”
我愣住。
他在等我吃饭?
“嗯,在路上。”
“吃什么?”
这话题……有点生硬。
“糖醋排骨。”
“你的口味还是没变。”
我心头一跳。
他还记得?
高中时,我天天打这道菜,他嫌弃地说:“天天吃醋,你不腻?”
“几点午休?”他突然问。
“大概一点半。”
“那我一点能给你打电话吗?嗯?”
我盯着屏幕,怀疑人生。
他要给我打电话?
我仔细回想,没得罪过他啊?
“可以。”我声音发虚。
突然接到多年不联系的班长电话,光是想象就让我心跳失速。
忐忑等到一点。
比接我妈的训话还紧张。
8
“喂。”
“嗯。”
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手心瞬间沁出一层汗。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压低声音问。
“听说你要考北大研究生?因为这个烦?”
我当场窒息。
这事我只跟夏厦提过,她还笑我妈是“虎妈plus版”。
他们俩聊得还挺深?
“其实……我就随便想想……”我声音发虚,“我肯定考不上。”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他轻笑一声。
我鼻子一酸。
他在笑我吧?一定是!
丢人现眼到想钻地缝。
“班长,我的斤两你还不清楚?你就别——”
“清楚啊。”他语气轻松,“你挺聪明的。”
我聪明?
他是不是在反讽?
我闭嘴不说话。
“说实话,是我妈逼的。以我这水平,川大都悬。你以后别拿这个取笑我了。”
咬咬牙,我还是说了真话。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那你真正想考哪儿?”
“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从小到大,人生方向都是别人画的线。
高考填志愿,我妈非要冲985,结果我550分落榜,一二志愿全空,最后滑档到西华。
连专业,都是她替我选的。
“不急。”他声音放柔了些,“才大二,慢慢想。”
我忽然有种错觉——他好像在安慰我。
可他不是一向冷得像块冰吗?
只是,他从未对我开口说过这么多字。
“婷婷!跟谁打电话呢?顾行洲?”室友突然从背后拍我一下。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不是!”我慌忙否认。
“有新男友了?这么快?顾行洲知道了不得气死!”她嗓门震天响。
我真是服了。
还在通话呢!
“别瞎说。”我低声警告,赶紧逃到阳台。
电话那头,闻修一直安静。
尴尬得能抠出一座城。
他算我哪门子男友?他肯定觉得我们这群人肤浅又八卦。
“班长……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什么了?”我试探着问。
“嗯,听到了。”
“听到什么?”
“说我是你新男友。”
“不是!”我急得脸红,“她们乱讲的,你别信。”
“哦。”他应了一声,语气平静,竟没有半点不悦。
我心里稍安。
“刚才说到哪儿了?”被室友一搅和,我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考研是你妈逼的。”他耐心提醒。
“对……其实是她急,我不急。”我苦笑。
我妈恨不得给我装个倒计时炸弹。
可……我跟他算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向他吐苦水?
“你妈挺特别。”他说。
“特别?”我愣住。
“我家相反。我妈不让读书,天天催婚。”他语气轻松,“这种反差,有点意思。”
我竟一时没觉得荒谬,反而被他带偏了情绪。
甚至有点同情他。
“啊?你成绩这么好,她还拦着你不让读?”
“她想……”他顿了顿,“算了,不说这个。”
“哦。”他不愿提,我也不好多问。
可好奇心像蚂蚁爬心。
“要不你告诉我?不然我中午睡不着。”
噗嗤——
他居然笑了。
笑声低沉,像风吹过松林。
我更郁闷了。
“真想知道?”
“嗯!”我斩钉截铁。
妈妈,他吊胃口!
他轻咳一声,声音压低:“她想我早点结婚,抱孙子。”
我!!!
空气凝固。
脸瞬间烧到耳根。
幸好是电话,要是视频,我当场原地蒸发。
“吓到了?”见我久久不语,他问。
“没有!绝对不可能!”我疯狂摇头,哪怕他知道不着。
他却在那头低笑。
笑得我心慌。
笑得我恼羞成怒。
“那你跟那个张媛媛生一个啊!”
话出口,我魂飞魄散。
杀敌零,自损三千。
“这我做不了主。”他笑着回。
“就……就你们经管学院那个……我不是说要你生……啊,烦死了……”我语无伦次,脑子炸了。
“好了,去午休吧。”他温柔打断。
“哦。”我蔫头耷脑。
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待会篮球赛,得准备了。”他轻叹。
“哦,和周维一起?”我随口问。
“……”他沉默。
“不聊他。”语气冷了几分。
“哦。”我莫名。
怎么一提周维他就变脸?
“要挂了。”我识相道。
“张婷婷。”他突然叫住我。
“嗯?”
“我不是你们之间的传话筒。”
我懵了。
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朋友,问一句怎么了?
他至于这么敏感?
难道……他对周维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敌意?
“你明白吗?”他声音低沉。
我认真想了想:“明白了,我直接问他,不麻烦你。”
“你……”他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我彻底迷糊。
高材生的心思,比高数还难懂。
罢了。
“不打扰了,班长。”
我刚说完,那边——
咔。
电话挂了。
我举着手机,一脸呆滞。
他竟然……先挂我电话?
9
和他那通电话后,我们又断联了一个月。
我没在意。
至于他为何突然来电,我也懒得深究。
平静日子刚过几天,我妈杀到了。
不是视频,是真人突袭。
我正在图书馆茶水间,被顾行洲堵在墙角。
他抱着我,声音发颤:“婷婷,我错了,别躲着我。”
“我们分手两个月了。”我叹气。
“我没同意!”他低头就要吻我。
我偏头躲开,他却死死搂住。
就在这时——
“我也没同意!”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炸响。
我魂飞魄散。
“妈……”
我妈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像刀子般剜过我们交叠的身影。
那种窒息感,我太熟悉了。
比高考作弊被抓还可怕。
比游乐园飞镖差一发拿不到大奖还绝望。
半小时后,我和顾行洲坐在阶梯教室。
我妈居高临下,像审讯犯人,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射。
“谈多久了?”她掏出笔记本,打开录音笔。
“一周。”
“半年。”
我们异口同声。
瞬间破防。
“你出去。”我妈瞪我一眼,“别浪费我时间。”
我看了一眼顾行洲,心惊胆战地走出教室。
站在门外,心跳如鼓。
像极了等待死刑宣判。
我知道,我完了。
她不允许我恋爱,这回彻底激怒了她。
她骂我无所谓,连累顾行洲让我愧疚又难堪。
我站在走廊,呼吸越来越急。
终于,门开了。
我妈走出来,第一句话:
“张婷婷,我让你专心学习,你就背着我搞这些?”
完蛋!
我全身起鸡皮疙瘩。
顾行洲到底坦白了什么?
不会连酒店讲数学建模的事都供出来吧?
天地良心,那一晚真的只有函数和极限!
“这是我的事。”我小声反抗。
“你的事?”她冷笑,“我养你这么大,哪件事是你自己做主的?”
我闭嘴。
“幸好……”她语气忽然缓和,“你这男朋友,还算靠谱。”
哈?
“他详细介绍了对你的‘行为矫正计划’,条理清晰,措施科学。我觉得他有规划,能管住你。这是他的考察期。”
我当场石化。
什么改造计划?
我是实验品吗?
“我已经跟他分手了。”我头疼欲裂。
“分什么分?总比你以后乱找强。”她不屑一顾。
“你不懂……”我无力辩解。
“我什么不懂?他说你要考北大,他会全程监督你完成目标。”她眼神发亮。
我大脑宕机。
我疯了。
接着,我眼睁睁看着顾行洲和我妈交换微信。
两人凑在一起讨论“学习监管方案”,时不时看我一眼。
我像块砧板上的肉。
我忍无可忍,转身就走。
“站住!”我妈追上来。
“你有什么不满?”她质问。
“我没有。”我声音发虚。
“没有不满你摆这副脸给谁看?”
“我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了吗?”我反问。
她愣住。
“婷婷,别说了。”顾行洲跑来劝架,伸手拉我。
我猛地甩开:“关你什么事?”
明明是我提的分手,他纠缠不休,还搬出我妈压我,算什么男人?
“婷婷……”他委屈地看着我。
“翅膀硬了是吧?分不清好坏?”我妈怒了,“人家帮你备考,有错?”
“……”我快崩溃。
又是考研!
“我不考了!”我吼完,拔腿就跑。
我妈冲上来,啪——
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世界安静了。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心脏。
我忘了哭,咬着嘴唇,转身狂奔。
怕她追到寝室,半路拐弯,胡乱跳上一辆公交车。
夜风呼啸,我哭了一路。
司机停下车:“终点到了。”
我擦泪下车,车灯熄灭,引擎远去。
四周漆黑,荒无人烟。
我蹲在路边,哭得更凶了。
最无助时,我拨通夏厦。
我只剩她了。
“我好想哭。”
信息发出,电话立刻接通。
背景音里,周维在喊闻修。
我心头一震。
他们三个在一起。
她拥有了我最好的朋友,还靠近了她的男神。
而我,像块被踢出局的废料。
“怎么了?”夏厦声音焦急。
“没事……你们玩。”我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
“啊,你也听到了?”她压低声音,“我约到闻修了!我们在打网球,周维也在。”
我僵住。
“哦,挺好的。”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闻修打得超厉害,我都接不住,他还让着我……”
听着她的雀跃,我打心底为她高兴。
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想哭?”她追问。
“考研题……太难了。”我慌忙掩饰。
她噗嗤一笑:“傻瓜,等我空了给你整理资料,不哭了。”
“眼泪是珍珠,我们婷婷公主不许哭。”
她还是那样温柔。
从小到大,只有她这样哄过我。
“嗯。”我哽咽,不敢多言。
“该你了,跟谁打电话?”周维的声音传来。
“张婷婷!”夏厦说。
我紧张,催她挂断。
“快去吧。”我低声说。
“好,回头聊。”
电话挂断,我松了口气。
这通电话,真不合时宜。
那一刻,我只有她。
可她已有新生活。
她的喜怒哀乐,不再围绕我转。
不到五分钟,夏厦发来一份文档。
我震惊。
【救命!我一提,闻修说他刚好有份考研资料,让我发你。】
“他也要考研?”我问。
【他要出国啊,资料肯定是给喜欢的学妹准备的!学霸也这么花?】
吊着夏厦,暗中备胎?
“谁让人家选择多呢……”她轻叹。
“嗯。”
10
夜色如墨,十点的风裹着寒意钻进衣领。我挂掉电话,指尖冰凉,掏出手机打开导航,沿着昏黄路灯铺就的小巷踽踽独行。
母亲的语音消息像潮水般涌来,几十条未读,密密麻麻压在对话框顶端。我随手点开一条,她的声音立刻刺破寂静:
“你必须考研!别的事都等考完再说!你不考,我和你爸这么多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我猛地划掉屏幕,心口像被重锤砸中,喘不过气。她从不问我在哪,是否安全,只关心那个悬在半空的“未来”。我是她十月怀胎的女儿,还是她未竟梦想的延续工具?
我蹲在路边石阶上,眼眶发烫。手机震动,亮起一行字:
“回家了吗?”
心头一颤,竟生出一丝错觉——她终于想起我还没归家。可点开一看,不是母亲,是闻修。
“还没。”我回得干涩,“谢谢你之前的资料。”
我不想和他走得太近。一是因为夏厦喜欢他,二是……我总觉得,自己不配拥有这样明亮的人。
“一个人?”他追问。
“嗯。”
我合上手机,把脸埋进掌心,泪水无声滑落。
下一秒,来电响起。我怔住,没接,直接挂断。
“手机快没电了。”我发去一条借口,想就此终结对话。
可他不依不饶:“发个定位。”
我皱眉,觉得麻烦,却还是照做了。
片刻后他又来信:“这个时间没公交了,我让认识的叔叔去接你。”
“不用了!”我慌忙拒绝,最怕欠人情。
“你就待那儿别动。”
消息戛然而止。我坐在冷风里,心跳紊乱。他到底什么意思?
犹豫再三,我拨通了夏厦的语音。
“班长说要让人接我,是你让他来的吗?”
“对啊,我知道!”她的声音带着责备,“我们仨都很担心你!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也不说一声?要是出事怎么办?”
“我以为你在打球……”
“你这傻子,真没把我当朋友!”她语气急了,又软下来,“闻修人特别好,我问他附近有没有熟人,他立马给他叔叔打了电话。别多想,安心等着。”
原来是他听夏厦的话才出手相助。他这么在意她,或许他们之间早有默契?
我心里泛起酸涩的羡慕,抱着膝盖,在夜色里静静等待。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我面前。我硬着头皮拉开车门:“叔叔,麻烦您了。”
刚坐稳,瞥见副驾坐着个中年男人,背头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深邃。我又拘谨地喊了一声:“叔叔好。”
他透过反光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报完地址,车子驶入城市夜幕。一路沉默,我局促得几乎窒息。
临近我家,那人忽然开口,语气复杂:“闻修那小子……怎么把你弄哭了?”
我一愣,慌忙擦眼角:“没有的事……”
完了,他误会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叹了口气。
“张婷婷。”我小声回答。
“张婷婷?……这臭小子,还是去找你了!”他喃喃自语,神情莫测。
我彻底懵了。难道……他把我当成闻修的前女友张媛媛了?
“叔叔,您可能搞错了……”我试图解释。
“你到了。”他打断我,递来一包纸巾,“回去我会好好教训他——追人都追到哭,有他后悔的。”
我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辩解。拉开门下车,低声说了句“谢谢”。
车窗摇上时,传来一句低沉的嘀咕:“臭小子……”
我僵在原地——骂我?还是骂他儿子?
回到家,我锁上门,任母亲敲了几次也没应声。等一切安静,才掏出手机,给闻修发消息:
“我到家了,谢谢你们。”
“好。”
回复依旧简洁。我咬着唇,迟疑良久,又打出一行字:
“你睡了吗?我能打个电话给你吗?今晚你叔叔好像误会了……”
想着那番话,总觉得事情棘手。
“马上,我去阳台。”他回得很快。
两分钟后,电话接通。
“怎么了?我爸跟你说了什么?”他声音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有两个叔叔……一个一直没说话,另一个问我名字,然后就说‘这臭小子还是去找你了’……我还以为他是你叔呢。”我越说越心虚。
“……”他顿了一下,忽然轻笑出声,“车上两个人?”
“嗯,就是那位梳背头的……”
“你告诉他你叫张婷婷?”他倒吸一口冷气。
“说了……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他语气认真起来,“他留你电话了吗?”
“留了……他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
“哎……”他长长叹气,随即又笑,“算了,不用担心。”
“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我爸。”他无奈道,“我本来说让刘叔去接你,没想到我爸抢了机会。”
“你爸?!!”我震惊,“那你干嘛说是你叔叔!”
“他自己非要跟着去的。”他语气里竟有一丝宠溺般的纵容。
“那现在怎么办?他肯定误会更深了!”
“不用管。你睡吧。”
“然后呢?”
“如果之后接到151开头的本地号码,不想接就别接。”
我愣住:“什么意思?”
“我去处理。别担心。”
一句话,让我悬着的心落了地。他是学神,也是能让人安心的存在。
挂了电话,我躺床上辗转反侧。考研的压力、对夏厦的愧疚、还有他父亲那一句“去找你了”的错认,搅得我心乱如麻。
凌晨十二点,手机突然亮起。
“睡了吗?怎么哭了?”
“我爸告诉我的。”
是他。他还特地去问了父亲?
我盯着屏幕许久,夜太深,情绪太脆弱,终于回了一句:
“没睡。”
“方便接电话吗?”
午夜来电,像一场温柔的突袭。我明知不该,却还是点了接听。
“还在哭?”他的声音低缓,像月光洒在湖面。
“没有。”
“是因为考研的事?”
“算是……”
“愿意跟我说说吗?”
我鼻子一酸。谁不愿意呢?我的世界太小,朋友太少,压抑太久,急需一个出口。
于是,那一晚,我蜷在被窝里,和他讲了两个小时。
我说父母如何用“为你好”筑起高墙,说我像困兽般挣扎却无力挣脱。
我说我想逃离,却又害怕辜负他们的期望。
我说我活得像个傀儡,连悲伤都不敢大声。
他始终安静听着,偶尔轻声回应:“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你没错,他们也没错。但人生是你的,不该活成别人的剧本。”
“你是独立的个体,值得为自己活一次。”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每一句,都像黑暗中的微光,一点点照亮我内心的裂缝。
我边哭边说,直到眼皮沉重,意识模糊。最后,是在他低柔的声音里,沉沉睡去。
清晨醒来,手机还贴在耳边——那通电话,从未挂断。
而他的呼吸,依然在线。
11
清晨的阳光刺进窗帘缝隙,我猛地惊醒,手机还贴在耳边——那通跨过午夜的电话,竟从未挂断。
回想昨夜的崩溃倾诉,羞耻感如潮水般将我淹没。他何其无辜,竟被迫听了一个情绪失控女孩整整两小时的碎碎念。
“怎么还没挂?”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醒了?”他的语调平静,毫无倦意。
“对不起……昨晚是我发疯,你别当真。”我恨不得钻进地缝,清醒后的每一秒都在为自己的矫情懊悔。
“你想来苏州吗?”他忽然问。
我愣住。“苏州?”
“不去。”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我昨晚只是太难过了才说那些,并不是……”我急着解释,生怕他误会我对他的感情。
“嗯,没关系。”他轻声打断,“不是说要反抗吗?”
“可反抗也不用跑到一千多公里外啊!”我苦笑,“我连成都市都没出过几次。”
“……”他忽然低笑一声,“还能把你拐走不成?”
“不行。”
“好。”
对话终结。我盯着手机,仍觉他提议荒唐至极。
洗漱后走出房间,父母已在餐厅等我。我转身想逃,却被父亲叫住。
“婷婷,过来。”
我没应,退回房中。
门被推开,父亲端着早餐放在书桌:“跟你妈生什么气?”
“我没生气。”
“那你妈说你不考研了,是真的?”
我沉默。不考研是气话,我只是不想活在她的剧本里。就算考,我也不会去碰那个遥不可及的北大梦。
“这事别提了,待会去给你妈道个歉,她昨晚饭都没吃。”
“我考不考研,关她吃饭什么事?”心口闷得发疼。
“你知道她有高血压,何必刺激她。”父亲叹气。
“我没有想刺激她。”我终于爆发,“她小时候偷看我日记,长大监控我QQ、微信,甚至联系我朋友打探我的行踪……
“邻居都觉得她奇怪,收到她短信的同学都问我:‘你妈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我没有朋友了。
“我也是人,不是机器!我也想像别的女孩一样聚会、疯闹、哭笑由心……”
我说得太急,父亲震惊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女儿。
良久,他才开口:“你妈脾气你是知道的,但她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像刀子扎进心脏。
一句“为你好”,就成了所有越界的通行证。
他们问过我的感受吗?
我一直以为父亲身为班主任太忙,对母亲的行为只是略知一二。可现在看来,他知道,却选择了默许。
“吃完饭,去道歉。她今天连降压药都没吃。”他语气不容置疑。
“爸。”我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
“在你们老师眼里,学习永远排第一位吗?”
他扶了扶眼镜:“当然。学习是学生的天职。”
我笑了,笑自己天真。
“知道了。”我低头认输。
“爸爸就知道你懂事。”他满意离去,“稀饭是你妈早起熬的,灌汤包是老街买的,都是你爱吃的,趁热吃。”
我坐在桌前,看着那顿“爱心早餐”,一口一口咽下,眼泪无声滴落。
吃完后,我去洗脸,然后走向母亲,低声道歉。
她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父亲也满意地点头。
没人问我是否快乐。
我交出了完整的考研计划书,转身离开家门,奔赴学校。
电梯里,我打开微信,给闻修发消息:
“我想去苏州。几点的票合适?”
他回得极快:“票已买好,一个半小时后起飞。打车去机场。”
随即,一份图文并茂的乘机指南和酒店地图发了过来。
我怔住——他早就准备好了?
去机场的路上,我还在纠结如何向夏厦解释这突如其来的决定。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婷婷,你要去苏州玩吗?过两天我生日,闻修有那边的酒店免费卡,我和周维打算去周边转转,要不要一起来?”
“两个男生一个女生,我会尴尬,你陪我嘛~”
我指尖微颤,几乎没犹豫:“好。”
“怎么答应这么快?”她笑问,“被你妈关疯了吧?”
看到这条消息,我才意识到自己回应得太急切。
“你说呢……”我回得含糊,心里发虚。
“太好了!不用带东西,我们在苏州等你。”
“嗯。”
候机厅内,我望着航班信息屏,心头疑云未散:怎会如此巧合?夏厦的邀请,真的与他无关?
飞机轰鸣三个小时,我始终没想明白。
我成绩平庸,相貌普通,在他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人眼中,不过尘埃。
高中三年,我们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他是清华骄子,我在西华默默无闻,天地悬隔。
他不可能喜欢我。
唯一的解释是:起初因周维而相识,后来因夏厦而关注,最终,或许是出于同情。
想到这里,心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落地苏州,接机的是夏厦和周维。
没有他。
“闻修在补觉,昨晚通宵了。”夏厦说。
“通宵?”我心跳漏了一拍。
昨晚我哭着睡着,电话那头的他,其实一直醒着?
“学神拼命起来真是不要命,居然熬到天亮。”周维耸肩。
“哦。”我轻应,藏住翻涌的情绪。
“婷婷,两个月不见,想我没?”周维熟稔地搂上我肩膀。
“滚开。”我皱眉挣脱。这么多年,他还是不懂分寸。
“哼,欲擒故纵。”他佯怒。
“周维同学,请自重!”夏厦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别见了我家婷婷就动手动脚。”
“夏姐,你还说我?你天天让我帮你约闻修,你不也……”
“闭嘴!”夏厦瞪眼。
两人打闹间,我静静站着,像一个旁观者。
曾几何时,我也能这样自然地嬉笑打闹。
如今,我只能站在边缘,冷眼看这场青春的盛宴。
我甚至幻想:如果我也考上了北大,是否也能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可转念一想——我怎么可能考得上?
念头刚起,便自行熄灭。
入住酒店,我与夏厦同住。
“周维和闻修分开住,开两间房好浪费。”
“是啊,一晚两千呢。”
“反正免费。再说闻修那家伙有洁癖,从不跟人合住。”夏厦笑道,“大学时就在校外租两居室,空着一间也要独居,壕无人性。”
我听着他们的闲聊,偶尔附和。
关于闻修家境,我依旧一无所知。
直到此刻才恍然:那天送我的“叔叔”,难道是他父亲?而那位背头男子,竟是司机?原本司机是要接父亲的,却被他临时征用?
越想越窘迫。
白天,三人忙着准备次日辩论赛,我终于见到闻修。
他抬头看我,淡淡一笑,未语。
我想道谢,走近几步。
“有事?”他问。
我心头一紧。“没事。”退后一步。
“等我忙完。”
“你先忙。”
我们同时开口。
他指了指桌上的菜单:“想吃什么,自己点。”
说完转身,衣袖不经意擦过我肩头。
我指尖微颤,心跳失序,却强作镇定翻开订餐单。
抬眼望去,他人已走远。
呵,果然,他对我毫无特别。
方才那一瞬的心动,终究是我可耻的错觉。
12
比赛当天,他们三人西装笔挺,往台上一坐,全场瞬间沸腾。
我坐在观众席,望着那三个光芒四射的身影,心潮翻涌。
他们是那么耀眼,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星辰。
能与他们同行一段路,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我默默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情谊。
赛后,我们漫步观前街。我悄悄溜进一家金饰店,为夏厦挑了一只小巧的金马吊坠,红绳编织,寓意平安。
“这款也有情侣款哦。”店员笑着推荐。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不是为了爱情,而是想和她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第二天,我们走进苏州大学校园。
“站那儿别动。”闻修忽然喊住我,“我来拍照。”
“来啦!”夏厦立刻挽住我的手臂,整个人贴过来。
“我也要!”周维从另一边挤进来,搂住我的肩膀。
我哭笑不得,像被两个长不大的孩子夹在中间。
阳光洒在肩头,那一刻,我多希望时间就此凝固。
拍完照,周维一把将闻修拽到镜头前。
夏厦瞬间僵直,呼吸都轻了几分。
“要换位置吗?”我小声问她。
“别别别,我紧张。”她死死抓着我的手,非要我站在中间。
我抬头看向闻修身侧,他神情平静,目光却落在我脸上。
我强撑笑容,努力显得自然。
“这张没拍好,重来!”周维检查照片后嚷道。
“好啊!”我刚比出剪刀手。
“不拍了。”闻修冷冷打断。
我和夏厦愣在原地,空气骤然冻结。
“真没拍清楚。”周维试图解释。
“我累了。”他点燃一支烟,眉心微蹙,“去KTV吗?”
“去呀!”夏厦眼睛一亮。
一行人打车前往KTV。途中,他坐在我身旁,闭目养神,疲惫写满整张脸。
“他熬了两个通宵,快撑不住了。”夏厦低声告诉我。
我没敢打扰,他几乎睡了一路,直到目的地才被推醒。
“下车了。”我轻声提醒。
他睁开眼,眼神迷离,盯着我看了许久,嗓音沙哑:“你怎么……在这?”
“你睡懵了吧!”周维伸手拉他,被一个冷眼逼退。
“哥,还玩吗?”
“嗯。”他恍然回神,略显窘迫地下了车。
KTV里,他靠在角落不停抽烟,困意几乎将他吞噬。
后来大家为夏厦唱生日歌,蜡烛点亮时,她偷偷望了闻修一眼,极快,却藏不住心动。
而那时,他的视线,正落在我身上。
我心头一紧,仿佛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慌忙移开目光。
许愿后,我把金马挂上她的手腕:“生日快乐,你要永远开心。”
“我的快乐可以分你一半。”我笑着说。
她突然抱紧我,泪如雨下:“张婷婷,你干嘛让我生日哭成这样!”
“别哭,睫毛会花!”我提醒。
她破涕为笑,我也跟着笑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周维喝得满脸通红,摇摇晃晃靠过来:“婷婷,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好看?”
“滚开。”我浑身不自在。
“你单身,我单身,咱俩凑一对?”
“你醉了。”我推开他。
“对啊,我醉了,你要对我负责。”他嬉皮笑脸地缠上来。
夏厦笑得前仰后合。
不久,包厢来了几位陌生面孔,是同赛队的同学,顺道聚一聚。
酒酣耳热之际,周维醉倒,我回头却发现闻修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来电显示——母亲。
血液瞬间凝固。
她还是发现了。
我向夏厦示意,逃也似的冲进走廊尽头的安静包间。
“顾行洲说你不在学校!”她的声音劈头盖脸砸来。
“嗯。”我低声承认。
“去哪儿了?”她语气压抑。
“外面。”
“哪个外面?”
“就……外面……”
电话陷入死寂,随即炸响:“我现在问你,人在哪!”
我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苏州。”
“苏州?!张婷婷,你胆子不小啊!没人同意就敢跑一千多公里?你去干什么?”
一连串质问让我窒息。
“夏厦来比赛,我陪她来的……”最终,我还是搬出了她的名字。
“她比赛关你什么事?”
“她过生日,我就……”
“张婷婷,你跟夏厦混久了,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
她能参赛,你就跟着去?她考上北大,你怎么没上?
别人聪明、有资本任性,你有什么?
你成绩平庸,你配当她的朋友吗?”
我脑中一片空白。
几秒后,我才颤抖着反驳:“友谊不是看成绩的,她没你说的那么势利……”
“不是看成绩?这话是她说的,还是你自我安慰?
等你进了社会,没资源、没价值,谁会把你当朋友?
她将来当总裁,你这种垃圾学历只能做基层,你还幻想友情不变?做梦!”
每一个字都像刀,剜进心脏。
在她眼里,我不读书,就是废物,不配拥有任何光亮。
我挂断电话,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突然,身后传来动静。
“怎么了?”
我猛地抬头,昏暗角落的沙发上,一个人影缓缓坐起。
是闻修。
他揉着太阳穴,眼神迷茫地看着我。
我狼狈不堪,眼泪糊了满脸,睫毛膏晕染成黑河。
“怎么哭了?”他抬手,指尖触到我脸颊的湿意,顿住了。
“没事……你……你怎么在这?”我慌乱擦拭,越擦越糟。
我气急,又哭了出来。
他沉默地看着我,眉头紧锁。
就在我无地自容时,他忽然倾身向前,一手托住我的后脑,吻了下来。
世界轰然崩塌。
我没有反应,甚至忘了挣扎。
他加深这个吻,手臂环上我的腰,将我拉近。
直到我听见自己心底的呐喊——
“顾行洲!”
我脱口而出。
他也僵住,缓缓松开我,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受伤的质问。
我不敢看他。
后来我才明白,为什么在那一刻喊出那个名字。从前每次接吻,顾行洲五分钟后就会主动停下。
而这一次,我不想停。所以,我喊了他的名字。
“对不起。”他闭了闭眼,声音低哑,“我喝多了。”
他点燃一支烟,指节微微发白。
“……”我沉默,不知如何回应。
总不能说:对不起,我喊错了人。
“要继续坐,还是走?”他问。
“不了。”我仓皇起身。
“嗯。”
“还难过吗?你妈妈……”他轻声问。
“已经好了。”我说的是真的。
此刻,我的心跳快得盖过所有伤痛。
我从未想过,一个人的吻,竟能让之前的崩溃烟消云散。
“你没有错。”他静静地说。
“哦。”我不知道他是指母亲,还是这个吻,只能胡乱应答。
“我先走了。”我再也待不下去,这空间太危险,暧昧得令人恐惧。
“嗯。”他没有挽留。
走出几步,我终于忍不住回头:“刚才的事……能不能保密?”
他透过烟雾望来,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哪一件?”
我心头一颤。
“都。”我轻声说。
他沉默。
生气了?拒绝了?
“其实……夏厦她喜欢你……”我鼓起勇气开口。
我喜欢她,不想伤害她。可我刚才没有推开他,我算什么?
“这不关我的事!”他突然厉声打断。
我怔住。从未见他如此凶狠,尤其对我。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算了。”他熄灭烟,站起身,“我可以保密。”
他朝我走来,步伐坚定。
我本能后退两步。
他从我身边擦肩而过,临走前低语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他妈就是欠你的。”
13
他走了,我像被抽空了力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刻意躲着他。
逛街时绕开他的方向,拍照永远站得最远,吃饭喝茶,目光能不碰就不碰。
可他比我更清醒——根本不需要我回避,他自己早已退到无人之境。
很好……这样夏厦就不会察觉我的异常。
三天行程结束,我踏上返程航班。
夏厦和周维则直飞北京。而闻修,竟与我同机回成都。
我心头一紧,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
“闻修那家伙被家里宠坏了,你坐经济舱,他坐商务舱。”夏厦笑着八卦。
“哦。”我松了口气。
不在一起就好。
可当我坐在经济舱里,望着头顶上方那层薄薄的隔板,想着他在上面独自休憩,心里又泛起一阵阵酸涩。
我们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我一遍遍警告自己:别幻想!别越界!别让自己陷入背叛友情的深渊!
回到学校,我埋头苦读,像一头沉默的困兽。
顾行洲成了母亲安插在我身边的耳目,事无巨细汇报我的一举一动。
母亲满意了,终于不再找茬。
整整两三个月,我闭门不出,心无旁骛。
没再联系闻修,他也从未主动找我。
就连夏厦,也渐渐少了消息。
某天,我偶然登录久未打开的QQ,系统弹出提示:
“今天是他的生日,快为他送上祝福吧。”
那个“他”——闻修。
日期显示,正是苏州之行那天,也是夏厦的生日。
那天……也是他的生日??
我愣住,心跳骤停。
他为何只字未提?
没人知道,没人庆祝,没人送礼。
他独自睡去,被我吵醒,情绪失控吻了我,我还喊出了别人的名字。
那一刻,他该有多难堪、多讽刺?
可现在,生日已过太久,祝福再也无法送达。
罢了。
复习间隙,我翻出夏厦寄来的照片。
厚厚一叠,我从未细看,只是偶尔浏览。
忽然,一张照片让我指尖发凉。
是我和闻修的合照?
可我毫无印象曾与他单独合影。
照片中,我对着镜头灿烂大笑,而他并未看相机,目光专注地落在我侧脸。
我牵着的手,是夏厦的半截手腕。
我浑身一震,头皮发麻。
这张照片……他们也有吗?
忐忑许久,我鼓起勇气发给周维。
“你这拍的什么?”
“大小姐,你们都不配合,我能怎么办?”他回了个无奈表情。
“这照片我们根本没有,你哪来的?”
我怔住。
不是夏厦寄的?他们都没这份照片?
“啊……可能搞混了。”我含糊其辞。
我不敢问夏厦。
一问,就显得我太刻意,太心机。
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可那画面却在我脑海反复浮现,整夜辗转难眠。
最终,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考苏州大学。
也许这两件事毫无关联,但一想到能离他近一点,我就莫名有了动力。
我开始疯狂搜集资料,整理笔记,每天学到深夜。
母亲终于不再打扰我。
“婷婷,往前冲,爸妈是你坚强的后盾。”
“嗯。”
后盾?若你们知道我拼死拼活,只为去一个你们从未听过的学校,怕是会当场崩溃。
可这一次,我不会再妥协。
目标前所未有地清晰。
大三暑假,我报了数学和政治集训班。
日程排得密不透风,连轴转。
九月开学,夏厦告诉我:她要出国了。
我怔住,心里涌上失落。
她走了,我就更难见到她了。
时间会冲淡一切,她会有新朋友,新生活。
她不会再秒回我消息,不会再抱着我说“要做一辈子姐妹”。
想到这儿,我鼻子发酸。
可转念一想,她能去更大的世界,见更广阔的天地,我又真心为她高兴。
我就是这么矛盾。
“以后见多了金发碧眼,就不爱我了吧?”我发去祝贺。
“哈哈哈,怎么可能,我就喜欢你这种本土小白菜。”
“你才是小白菜,你全家都是。”
“婷婷,我好开心,我和闻修去了同一所学校,梦想成真了。”
我盯着屏幕,心脏猛地一缩。
呼吸停滞了一瞬。
随即,我强迫自己微笑。
我该恭喜她。
恭喜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完了完了,以后天天狗粮暴击,我吃出胃穿孔都认了。恭喜啊,你的幸福,我含泪吞下。”
“哈哈哈。”
她只回了这一句。
消息发完,我突然心神不宁。
他和她去了同一所国外名校。
所以,他终究选择了她。
哪怕不是深爱,也是选择了共度未来。
那么,那个雨夜般的吻算什么?
我又算什么?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颤,几乎想给他发一条信息。
可我能说什么?
质问他?我凭什么?
我不过是个被剩下的残次品,明明不够好,明明配不上,还在奢望什么。
躺在床上,我一条条翻看他发过的微信。
那些看似随意的问候,那些藏在字句里的温柔,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全都删了。
原来,暧昧终究只是暧昧。
是他空窗期的消遣,是我不该误读的错觉。
甚至,他发消息时,眼前浮现的是张婷婷,还是那个叫张媛媛的女孩,我都无从知晓。
想到这里,眼泪在眼眶打转。
但我咬住嘴唇,不让它落下。
我可以承认自己不够好。
但我仍有最后的尊严。
在彻底放下之前,我要先成为更好的人。
14
夏厦出国前,提议大家去爬峨眉山。
是周维的主意。
“站在山顶看日出,拥抱未来,多诗意!”他一脸陶醉。
诗人?你不如去当导游。
“可能就我们三个,闻修来不了。”夏厦说,“他爸妈要去美国看他学校,顺便租房。”
“哦。”我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真是全家的宝。”我轻声说。
“生活上宠得不行,可听说他爸想让他回国接班,他死活不肯,非要按自己的路走。”周维对他家事如数家珍。
“那你呢?不考研或出国?”
“算了,没那野心。我打算毕业后去苏州,那边有个科技园在招人。”
“苏州?”我猛地抬头。
“嗯?怎么了?”
“我……准备考苏州大学。”心底涌起一丝隐秘的雀跃。
这是我第一次对人说出这个目标。
原来,连命运都在悄悄靠拢。
“哇,这么巧?小婷婷,你不会暗恋我吧?”车上,周维转过头捏我脸。
“想太多。”我拍开他的手,耳尖微热。
“你不考北大,你妈知道吗?”夏厦笑问。
“不知道。”
“厉害啊,终于敢反抗了。你妈心脏怕是要受不了。”她调侃道。
“那也没办法。”我瘪嘴,“我不能一辈子只活成他们的期待。”
“婷婷,看到你能为自己而活,我真替你高兴。”夏厦认真看着我。
“别说得像永别似的,肉麻死了。”我嘴上嫌弃,心里却暖流翻涌。
抵达后入住温泉酒店。
夜里泡汤时,门被推开。
闻修走了进来。
浴袍松垮,露出精瘦的肩线,发色微棕,长发垂落,遮住半边眼睛。
“你怎么来了?”周维惊喜地让位。
他撩开发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我身旁,坐下。
“嗯,来了。”声音低低的,像只对我说。
“你爸妈不是去美国了?”
“去了。”他闭目,语气疲惫。
“去了?你该不会刚飞过去又飞回来吧?几天来回……”
“别问了,不想说话。”他侧身躺下,离我很近。
他没看我,我却心跳如鼓。
我偷偷担心——他总是一副熬坏的样子,这样下去会不会倒下?
整个泡汤时间,他沉默如石,只有周维喋喋不休。
我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知道吗?张婷婷要考苏大,以后我和她同城了!缘分天注定啊!”周维兴奋宣布。
一直闭目的闻修忽然睁眼,偏头看我:“改志愿了?”
“啊……嗯。”我局促点头,“苏州挺美的。”
“承认吧小婷婷,咱俩有缘,叫声哥,以后罩你!”周维挤眉弄眼。
闻修盯着我,眸色一沉,随即恢复平静。
“谁要你罩。”我小声嘀咕。
“他在那儿……也好。”闻修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像有千斤重。
说完起身离去,不再回头。
夏厦凑过来,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闻修不对劲?”
“哪方面?”
“他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我一口茶差点呛住。
“怎么可能!”嘴上否认,心跳却乱了节拍。
“开玩笑的,你慌什么?”她笑我。
“只是……我在他身边追了一年,他还是冷淡得很。什么时候才能多看我一眼?”她叹气,眼神失落。
“我以为你们快成了。”
“真的吗?”她瞬间抱住我,“婷婷,我快追不动了……帮帮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他心动?”
心动?我又怎会知道?
第二天凌晨五点,周维敲门叫醒我们。
我困得睁不开眼,勉强赶到金顶。
裹着毯子坐在石上,等待日出。空气清冽,世界安静。
“闻修呢?”夏厦问。
“早就不在房间了。”周维耸肩。
下一秒——
朝阳破云而出,金光洒满山巅,人群欢呼。
我们沉浸在这壮丽中,忘了缺一人。
换着姿势拍照,拍到周维手机内存告急。
当我与周维合影时,我笑着,他忽然低头,轻轻吻了我头顶。
我僵住!
“哇哦——”夏厦尖叫起哄。
“你干嘛!”我退后一步,浑身发麻。
他却伸手揉我头发:“想了一夜,本想等你考研结束再说。可我……等不及了。”
“我喜欢你。”
我呼吸停滞。
第一个念头竟是:我会失去这个朋友了。
“别闹。”我声音发紧,害怕得不敢抬头。
“我没开玩笑。”他直视我,目光灼热,不容闪避。
“周维……”我慌乱,不知如何回应。早知如此,当初就该保持距离。
“不用现在回答。”他微笑,“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你的。给你时间,慢慢来。”
我……该怎么接?
“行了周维,让她缓缓,都吓傻了。”夏厦解围。
“哎呀,太激动了!”他又摸我头。
就在此刻,我看见了闻修。
他站在远处,脸色阴沉如墨。
我猛地从周维身边跳开。
后来想想,这反应太过刻意。他又不是我的谁,我怕什么?
可我就是怕了。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锁住我,像要把我看穿。
“闻修,你去哪儿了?错过日出了!”周维热情招呼。
“还错过一场好戏,哈哈哈!”夏厦憋不住笑。
我脸烧得滚烫。
是错觉吗?闻修的脸更黑了。
“有点事,出去了一下。”他淡淡回应,视线仍落在我身上。
“还有云层,要拍一张吗?”我强作镇定,试图缓和气氛。
“不要。”他冷声拒绝,转身就走。
他向来不爱拍照,大家并未在意。
缆车下行,周维又开启话匣。
“闻修,你去了美国,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他没答,反而看向我。
“说什么呢?留学又不是移民,看工作呗。”夏厦不满。
“也可能不回来。”他终于开口。
这句话像刀,刺进我心里。
所以,下一次见面,或许就是永别。
甚至,没有下一次。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爱上他了。
明知道他不喜欢我,明知道我配不上,明知道我们隔着山海。
可我还是,无可救药地沦陷了。
胸口闷痛,几乎窒息。
下了缆车,踏上阶梯,双腿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15
我体力一向不好,才走一小段就累得蹲在原地喘气。
夏厦和周维却像不知疲倦的野马,蹦跳着往前冲。
“万年寺可灵了!你快跟我们去!”夏厦伸手拉我。
“真的……不行。”我摇头,“一步都挪不动了。”
她看我狼狈样,叹了口气:“那你许个愿,我替你求。”
“让我帮你求?”我苦笑,“我自己都没爬上去,佛祖肯定觉得我不诚心,不会答应的。”
“哈哈哈,你也知道啊!”周维在一旁笑出声。
“算了,以后多锻炼吧。”夏厦看了眼闻修,“我和周维先去了。”
“闻修,你去吗?”
“不去。”他淡淡道。
“可大家都说来峨眉山不拜万年寺就白来了。”
“他不信这些。”周维笑着说。
“那……你能照看一下婷婷吗?”夏厦试探地问。
“嗯。”他轻应一声。
其实,我更希望他们三个都走。
留下我和他独处,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离开后,我慢慢往山下挪。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一路无言。
我恨自己懦弱,连一句“你好”都说不出口。
远处有个小亭,隐约飘来食物香气。我突然来了力气,加快脚步往下走。
山路狭窄,游人如织。一个男人撞上我肩头,我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阶梯旁的排水沟。
疼痛从膝盖传来,我狼狈地趴在地上。
“小姑娘,别挡道啊。”那人非但不扶,反而先甩锅。
“行人靠右,她没挡路。”一直沉默的闻修忽然开口,声音冷峻,“是你走错了。”
“谁规定要靠右?这又没标线!”男人面子挂不住,强词夺理。
闻修嘴角微扬,语气克制:“这是常识。”
说完不再看他,弯腰将我稳稳抱起。
“我没听说过……”男人还想狡辩。
周围游客已纷纷侧目。
他终于窘迫起来,勉强挤出一句:“对不住,小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不想纠缠,只想快点离开。
人群散去,闻修把我放在台阶上,仍握着我的手。
我下意识想抽回,他却翻过我的手掌,仔细查看掌心擦伤。
只是轻微破皮,沾了点泥。
“不疼,真没事。”我低声说。
明明知道夏厦和周维远在万年寺,我还是怕被人看见。
他拉着我的手,力道微微加重,却不说话。
“真的没事。”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情绪波动。
“下次不开心要说,受委屈也要说。”他声音低哑,“别总是忍着,别什么事都自己扛……”
他说不下去了,背过身去。
“我也不能一辈子看着你。”
那句话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丝哽咽。
我站在他身后,心跳如鼓。
他在担心我?
那些话,是随口安慰,还是藏了更深的意思?
我分不清了。
僵持片刻,他转回身,带我走向小吃亭。
他点了几样热食,安静坐在我对面,目光落在我脸上,不知在想什么。
我低头吃东西,偶尔刷手机,试图驱散尴尬。
“你什么时候去美国?”吃完后,我终于开口。
“下个月。”
这么快?
“留学一般几年?”我问。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也许两年,也许五年,也许……一辈子。”
“哦,那挺好的。”我努力微笑,心里却空了一块。
“哪里好?”他反问。
我语塞。
“出去能见更大的世界,不像我,可能一辈子困在这座城。”我随便找了个理由。
他又沉默,脸色阴沉。
“你和夏厦同校,要多照顾她。”我挤出笑容。
他冷冷打断:“她很独立,不需要我照顾。”
“我只是看新闻,觉得留学生还是有人照应安全些……”
“你能不能别总为别人操心?”他语气骤冷。
我愣住,不知哪里惹他生气。
“所以,你考苏大是因为周维?”他忽然问。
我一怔。
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早上周维当众表白,又被他撞见……难怪误会。
我不想他错下去,却又难启齿。
“不是。”
“那是为什么?”他追问。
我能说,是因为一张他凝视我的照片,让我整夜难眠,才决心奔赴那个城市?
那太卑微了。
不是所有心动,都能光明正大地说出口。
“上次去苏州,我很喜欢那座城。”我平静地说,“小桥流水,老巷深院,很美。”
“而且我昨天才知道周维也去,我报名是上周的事。”
解释得太详细,连我自己都意外。
但他神色缓和了,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戾气消散。
“那你可让别人误会了。”他耸肩,语气轻松了些。
原来周维以为我去苏州是为了他?
误会大了!
“我晚上就跟他说明白。”
“早上不拒绝,晚上才说?”他冷笑,“很体贴啊。”
“当时我懵了……而且他是我朋友,我不想让他难堪。”我急切解释,“如果当场拒绝,他今天都不会理我了。”
闻修盯着我良久:“你只当他朋友?”
“不然呢?”我反问。
他仿佛对我彻底无语,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行。”
“什么行?”我困惑。
他不再解释,从裤兜掏出一个黄布三角包,塞进我手里。
“收好,别丢。”
“这是什么?”
“平安符。”
他言简意赅。
“你哪来的?”
“求的。”
“在哪求的?你不是不信这些?”
“是不信。”
“那……”
“可有人信。”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谁?”
他摇头,不愿再说。
罢了。
我坐着等夏厦,他偶尔看我一眼,从不碰手机。
每次聚会,他都像个局外人,安静得突兀。
十月的峨眉山蚊虫猖獗。
不一会儿,我脖子就肿起一个大包。
我拆了马尾,放下发丝遮住脖颈。
“怎么了?”他明明没看我,却立刻察觉。
“蚊子咬的。”我苦笑。
他扫了眼我裸露的小腿,皱眉:“怎么这么招蚊子?”
他起身,脱下外套,轻轻搭在我腿上。
“听说越招人喜欢的人,越招蚊子。”我随口道。
他忽然笑了。
“是挺招人。”
我心跳漏了一拍。
“起来走走,别坐太久。”他拉我起身,在店门口来回踱步。
见我腿上红肿一片,他眉头锁得更紧。
最后竟走向一对情侣,借来一瓶花露水。
他蹲下,细致地喷在我的小腿上。
我浑身不自在,指尖发麻。
喷完,他查了会手机,抬头说:“把地址给我。”
“什么地址?”
“能收快递的。”
“你要寄什么?”
“先给。”
我无奈发去地址。
他操作两分钟,抬眼:“驱蚊液。”
“不用这么破费……”
“上次夏厦生日,你也是那天生日吗?”我鼓起勇气问。
我想回礼。不能再一味接受。
“嗯,现在才知道。”他轻哼。
“我可以送你点什么。”
“想要什么?”我认真问。
他凝视我,忽然笑了。
“想要的,你会给吗?”
我心跳加速,总觉得他笑得不对劲。
他靠近一步。
我立刻想起KTV那一吻,慌忙后退。
“怕成这样?”他低笑,气息拂过耳畔。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还有人在……”我提醒。
他笑得肩膀轻颤,忽然指向我手腕:“把这个给我。”
我低头——除了刚取下的橡皮筋,什么也没有。
“你要这个?”
我死死攥住。
“嗯。”他眼神坚定,不容拒绝。
我头疼欲裂,这是什么怪癖?
最终,我缓缓递出橡皮筋。
他接过,郑重揣进胸口口袋。
“你可以要别的……为什么要这个?”
“你不懂?”
“不懂。”
他深深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晚上告诉你。”
16
晚餐时分,灯火昏黄,明日离别在即,席间弥漫着无声的感伤。
回房后,夏厦攥着一枚平安符,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他明天就飞美国了……比我还早。可我不敢送。”她声音发颤。
“嗯。”我轻应,心却悬着。
“周维说他不信这些,给了也会被退回来吧。”
“也不一定。”我想起他塞给我的那枚黄布符,指尖微动,“也许……他只是不愿让你难堪。”
我在挣扎——怕她失败,又怕她成功。
两分钟后,她回来了。
“婷婷——”她扑进我怀里,嚎啕大哭。
“怎么了?”我心疼得几乎窒息。
“他拒绝了我……”
“真的?你怎么说的?”
“我把符递给他,他说‘我不信这个’。”
“……”我沉默。这人果然反复无常。
“他还说……”她抽泣着,“‘我喜欢的女孩信这个。’”
轰——
我脑中炸开一片空白。
“他有喜欢的人了……婷婷,我的喜欢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后半夜,我抱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
我像罪人般自责,胸口压着千斤巨石。
闻修的信息和来电,我一条未回。
我不敢面对他。
那晚他要告诉我的答案,我终究没有勇气去听。
是懦弱让我一次次退缩。
我不怨任何人,只恨自己不够勇敢。
第二天回到寝室,我给周维写了一封长信。
委婉地,拒绝了他。
他回得很快:“知道了知道了,追哥哥的队伍排几条街了,哼。”
“那你专一一点,别太累。”我还是用玩笑回应。
可笑的是,明明心如刀割。
犹豫良久,我终于给闻修发了微信。
他没回。
他一定是讨厌我了吧。
我想哭,却发现眼泪早已流干。
接下来三个月,我把自己埋进书海,将所有情绪封存。
考研结束那天,世界突然安静。
闲下来的我,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我翻出三个月前他寄来的快递。
拆开——不是驱蚊水。
是一瓶Bombshell 香水。
我怔住。
上网一查,才知这款香水有天然驱蚊成分。
他为什么不直接寄驱蚊水?
为什么不要别的礼物,只要我的橡皮筋?
一个不信神佛的人,为何深夜独自去万年寺为我求符?
他是不是……也曾悄悄喜欢过我?
而这一点点喜欢,是否被我的迟疑与退缩,一点点磨灭殆尽?
所以他现在,再也不理我了?
躺在床上,我望着天花板。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只是城市与城市。
他是光,我是影。
我害怕受伤,所以在确认之前,不敢迈出一步。
出分那天,是我近期最开心的一刻。
分数高出苏大往年线50分。
看着屏幕,我泪如雨下。
母亲第一时间追问成绩。
我以为她会欣慰。
“这分数有点悬,我托人帮你联系导师吧。”
“我觉得还行。”
“你看了北大分数线吗?”
……
问题来了——我考的根本不是北大。
回家坦白那天,暴风雨如期而至。
她歇斯底里,逼我明年重考。
我摇头。
她怒不可遏,摔了我的所有笔记和资料。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人生荒诞可笑。
老师同学纷纷祝贺,可最亲的人却质问我为何叛逆,为何隐瞒。
“妈,我22岁了,不是2岁,也不是12岁。”
“所以你就无法无天了?”
我静了几秒,笑着继续:
“我好像……也不需要你的爱了。
小时候看别人去游乐园,能在父母怀里撒娇,我多羡慕。
我常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
如果是,为什么总逼我读书?
别人玩家家酒时我在背单词,别人恋爱时你说她们堕落。
可我也羡慕她们的笑容。
我想周末出去走走,而不是按你的时间表读《百年孤独》。
在学校,没人愿和我说话,她们说我是个死读书还考不好的怪物。
她们劝我放松,你却说我不够努力。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你不爱我,我就躲在被子里哭。
但现在,我接受了。
你不爱我也没关系,我自己爱自己。”
……
母亲震惊得说不出话。
“张婷婷!你在发什么疯!”
“就当我疯了吧。”我关上房门,隔绝一切。
从此,我和家陷入冷战。
我没再回去。
在外找了一份兼职,想着研途也能自力更生。
可命运偏要考验我。
复试前一天,机场突传消息:需持24小时核酸报告登机。
时间紧迫,检测要四小时出结果——根本赶不上航班。
我站在安检口,手足无措,急得发抖。
“夏厦,我要错过复试了……”我哭着发微信,手指都在颤。
几分钟后,电话响起。
是闻修。
“别慌,来得及。打车去最近医院做急诊核酸,我查航班。”
他声音沉稳,像定海神针。
我机械地照做。
半小时后抵达医院,等待时他又来电,一步步指导我选择备选航班。
我求护士加急,被拒。
闻修让我把电话递过去。
不知他说了什么,护士叹气:“我去帮你问问,能不能提前出结果。”
两小时后,报告出炉。
原航班已满。
“我爸在医院门口接你,送你去重庆,票已买好。”
“你爸?”
“嗯。”
“这……好吗?”
“他乐意。”
我冲出医院,他父亲已在等候,笑容温和。
“婷婷,别急,赶得上,放轻松。”
车上,他一直安慰我,还放舒缓音乐。
他没问任何关于他儿子的事——我感激得想哭。
到重庆,他竟陪我登机。
“叔叔,您也去上海?”
“嗯,闻修交代的事,我得办妥。你一个人转高铁去苏州,我不放心。”
我哽咽。
其实我可以的。
可他坐在我身边,聊天解闷,见我困了就安静看报。
那一刻,心酸如潮。
我从未想过,陪我奔赴人生重要时刻的,不是父母,而是别人的父亲。
更震惊的是——登机两人,下机三人。
闻修母亲也在。
“婷婷,别紧张,阿姨好久没来上海,顺道逛逛。”
她年轻美丽,我瞬间明白闻修的好基因从何而来。
“让你别来,非要来,吓着人家小姑娘了。”父亲瞪她。
“我忍不住啊,上次见了面,这次必须亲眼看看我儿媳妇!”她笑得灿烂。
……
我僵在原地,血冲上耳根。
当晚住上海,我发信息给他:
“你爸妈是不是误会了?”
“他们来了?”
“嗯。”
“没办法,他们非要去。你别管,专心复试。”
“好。”
“我让他们别打扰你。”
“没打扰。”
他们对我太好,好到让我无所适从。
“放轻松,复试完,我让爸妈带你去迪士尼。”
“不用了……”
“嗯,先考试。回头再说。”
17
第二天,他父亲不知从哪找来一辆车,载着我们直奔苏州大学。
复试顺利结束。
一位老教授特意留下我:“假期好好放松。”
“开学就要投入实验了。”他意味深长地点头。
啊?这是……通过的暗示?
他满意一笑,我心头巨石落地。
两年苦读,终于没有白费。
回程路上,闻修父母坚持要在校园走一走。
我只好陪同。
走到一处林荫小径,他父亲忽然停下。
“是这儿吗?”他低声问妻子。
“对。”她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我站在一旁,一头雾水。
“婷婷,能帮我们拍张照吗?”阿姨递来手机。
“好!”我接过,调整角度。
这地方……怎么如此眼熟?
“三、二、一。”快门按下。
可照片里,叔叔竟侧了脸。
“对不起,没拍好,重来一张?”我懊恼。
“让我看看。”阿姨兴奋地凑近,我还没来得及删。
“就是这张!老闻你快看,一模一样!”她拉着丈夫。
父亲凑近一看,眼睛发亮:“同款!我比我儿子还帅!”
“你哪有我们儿子俊?”母亲笑着瞪他。
……
我脑中轰然炸开。
如果我没记错——这里正是我和闻修那张“意外合照”的地点。
照片里,我对着镜头大笑,他却侧脸凝视我的侧颜。
而眼前这一幕,分毫不差。
“你们……”我张口结舌。
“婷婷,闻修发过你们的合照给我们。”母亲笑着说,“我们一看,天呐,太浪漫了!就想拍个同款,你不介意吧?”
“合照?”
她立刻点亮屏幕——
正是那张!
她竟设成了手机壁纸。
我当场社死,灵魂出窍。
“你看,你们多般配!”她满脸欣慰,“我儿子眼光真不错。”
“没有……”我羞得耳根通红。
后来,他们又在校园各处拍照,恩爱如初,我竟有些羡慕。
晚上,他们带我去吃大餐,逢人便介绍:“这是我儿媳妇。”
我想解释,却被他们热情打断。
回酒店后,我拨通闻修电话。
“你妈拿那张照片当壁纸了。”
“嗯。”他叹气,“我就知道他们会疯。”
“为什么发给他们?他们都认定我是你……”
“什么?”
“女朋友。”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那你愿意吗?”他轻声问。
“……”我心跳骤停。
我当然愿意。
备考时,我把思念压进每一个清晨与深夜。
如今尘埃落定,那些压抑的情绪如洪水决堤。
可我不敢联系他,怕他早已放下。
“别现在说。”他打断我,“明天再告诉我答案。”
“明天?”
“嗯。”
挂了电话,我百思不解。
其实答案早已写在心里。
他若问,我必答应。
可他偏偏不说破,只留我满心忐忑。
次日,叔叔说临时有事,需推迟一天返程。
我说自己能回去,他却坚持:“儿子交代的事,必须亲手送到。”
无奈,我在上海多留一日。
下午,阿姨拉我去逛街。
她心态年轻得惊人,试穿的全是波点碎花裙,甜美到我都不敢碰。
“年轻时总怕张扬,现在老了,反而喜欢这些热闹。”她边照镜子边笑。
“您一点都不老。”我由衷道。
“真的吗?”她惊喜得像个小女孩。
“嗯,说实话,您站我旁边,像我姐姐。”
“真的?!”她欢呼雀跃,开心得转圈。
我愣住——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婷婷,青春是你最美的外衣。”她给我买了发夹、墨镜、帽子、耳钉,“你要自信,要闪闪发光。”
东西不贵,我无法拒绝。
晚上回酒店,插卡半天灯不亮。
我正疑惑,刚想离开——
地面突然亮起一排烛光。
我顺着烛火望去,远处是一个心形蜡烛圈。
圈内铺满红玫瑰。
我僵在原地,心跳如雷。
我猜到了是谁,却仍震撼不已。
“是不是很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闻修。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美国?”
“嗯,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回来了。”他笑着走近。
“……”我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想我了吗?”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低哑。
“你……”流程不对啊,不是该先表白再亲热吗?“你不是要跟我告白?”
“本来是。”他不急不缓,“但现在不想走流程了。”
他将我拉入怀中,低头吻住我。
世界瞬间崩塌又重组。
吻到一半,他在我耳边轻语:“好想你。”
心猛地一颤,几乎融化。
这时,门口传来阿姨的声音:“儿子,成了吗?”
“走开!你瞎掺和什么!”父亲的声音紧随其后。
我慌忙推开他。
他却静静看着我,嘴角含笑。
“现在,答案呢?”
“……”我羞得说不出话。
人都亲过了,还问答案?
我转身往里走,他也跟进来。
“答案?”他追问我。
“什么答案?”我装傻。
“吊了我这么多年,该给个名分了吧?”他目光温柔。
“我哪有吊你?”我反驳。
明明是他忽冷忽热,让我捉摸不透。
“嗯,你没有。”他轻笑,“你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才是那个愿者。”
“你胡说!你都没明说过喜欢我,我怎么敢……”我语无伦次。
“我没说?”他叹气,“明示暗示还不够?”
“上次给你的平安符,你以为真是平安符?”
“啊?那是什么?”
“姻缘符。”他揉揉我头发,“傻不傻,你从没打开看过?”
“没有!”那符我一直贴身带着。
我拿出来递给他。
他小心拆开塑封,取出黄纸,展开——
上面赫然写着:
“闻修与张婷婷,一生一世。”
我!!!!
震惊得说不出话。
“挺灵的,求了几个小时呢。”他笑着折好,重新封好,“多亏你一直带着,沾了灵气。”
“你早说是姻缘符,我也不会……”
天天揣着“要一辈子在一起”的符,我羞耻得想钻地缝。
聊了一会儿,我赶他走。
“赶我?”他委屈。
“你不能一直待我房间啊。”
“放心,我什么都不做。坐了十几小时飞机,累得很。”他眨眨眼。
“不是,你爸妈还在,这样不合适。”
“他们已经被我连夜赶去别的酒店了。”他一脸正经。
“什么?”
“他们在,我很烦。”他把我拉进怀里,“让他们见你,已是我的极限。”
“他们是父母啊!”
“天王老子也一样。”他叹气,“乖,让我抱会儿,我太累了。”
看他确实疲惫,我心软了。
起初他只是抱着,后来却开始亲我。
渐渐失控。
后来我才明白——他在飞机上根本没睡,是在养精蓄锐。
“不能怪我。”他坏笑。
“嗯,怪我。”我认栽,怪自己太轻信。
“好了,别闹了。”他轻拍我背,“明天带你去迪士尼。”
“不去,我累死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清华高材生,也不可信。
18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他正站在窗边接电话,神情严肃。
见我睁眼,他冲我一笑,递来温热的早餐,又转身继续通话。
“谁啊?”我啃着包子问。
“你妈。”他语气平静。
“我妈?!”我差点呛住,“她怎么打你手机?!”
“她是打给你的。”闻修耸耸肩,“我怕铃声吵醒你,又不好直接挂,就接了。”
“那你说了什么?”我头皮发麻。
“我说我是闻修,她问了几句,然后你爸接过电话。”
“我爸?!”我几乎从床上弹起来。
这是什么地狱级修罗场?
“对了,你爸是我高中班主任。”他轻描淡写,“你怎么没早说?”
我都快炸了,他还一脸淡定。
“知道了又能怎样?”
我要哭了,这下彻底完了——我妈没骂他吧?我爸呢?
“没事。”他淡淡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顿了顿:“所以,明天我得陪你回家一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竟无言以对。
刚放下心,手机震动。
是爸爸的微信:
“婷婷,你和闻修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不早说?他是我当年最得意的学生,你们能在一起,我和你妈总算放心了。听他说你复试很顺利,就在上海多玩几天吧。看到你有这么好的归宿,爸妈心里的大石头落地了。”
我盯着屏幕,手心冒汗。
“你跟我爸妈说了什么?”我转头质问。
“没说什么。”他坐下,轻轻揽住我,“聊了聊未来规划,他们很满意。”
“什么规划?”
“我两年后回国,在苏州做科研,顺便照顾你。”
“你……”我脑子一片混乱,“不是说可能不回来?”
“笨。”他捏了捏我脸颊,“那是气话,谁让你总是躲着我,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他低头,在我额上落下一吻:“你不在我身边,我怕你被别人抢走,找谁哭去?”
我闷声不语,心跳如鼓。
“以前我一心只想往外闯,看世界有多辽阔。”他声音低沉,“可真去了,才发现,没什么意思。”
“天天隔着时差想你,恨不得每周飞回来一次。再这样下去,我迟早得疯。”
他向来高冷,如今却情话张口就来。
我脸烧得厉害,耳尖通红。
“我们婷婷,又脸红了?”他坏笑,“害羞了?”
“别说了……求你。”我埋进枕头,无力招架。
“那行。”他凑近,“让我亲一口。”
“你……”我瞪他。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人?
“体谅我一下。”他理直气壮,“谁让你吊了我这么多年。”
“再说一遍,我没有!”我抗议。
“嗯。”他轻笑,将我搂紧,“那我也再说一次——我愿意。”
救命。
曾经那个沉默寡言、清冷如霜的班长,如今成了“亲亲怪”。
可我……好喜欢他。
喜欢到心尖发颤,喜欢到不敢说出口。
我怕一说,他就骄傲;怕他察觉我爱得太深,我会失去安全感。
他就像照进我生命里的光。
太阳升起,阴霾散尽,万物复苏。
我爱他,一点都不比他少。
只是现在,我还想再努力一点。
等到某一天,当我能与他并肩而立,我会抬起头,笑着告诉他:
“闻修,我也爱你。”
我在等那一天。
【闻修番外】
我正坐在书桌前翻物理笔记,门突然被推开。
周维拎着个破行李袋,胡子拉碴地站在门口,像逃难来的。
“你他妈怎么来了?”我吓一跳。
他没说话,直接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陷进布料里,眼窝发青,嘴唇干裂。
我拧眉:“出什么事了?”
“转学了。”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因为一个女的。”
“张婷婷?”我脱口而出。
他猛地抬头看我,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又迅速低下头去抓头发:“她妈闹到学校,说我在感情上欺负她……可我啥都没干啊!”
“她喜欢你?”我试探着问。
“还能是啥?”他苦笑,“日记里全写着呢——‘我喜欢周维’‘我想和他在一起’‘他不回我消息我会哭’……操,我根本不知道!”
我愣住。
张婷婷,那个名字在我耳朵里盘旋了十几年。
从小到大,周维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她。
“她是真兄弟!比你还铁!”他以前总这么说,“力气大、讲义气、打游戏贼猛,关键还护短!”
我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审美错乱——谁家女生眼睛大得跟铜铃似的还天天打球砸人?
“我们说好下辈子还要做兄弟,三人结拜,你当大哥,我当二弟,她当三妹。”他曾笑得灿烂。
我当时只想翻白眼:谁要跟你俩拜把子?
现在倒好,桃园结义没成,先搞出一场情感风暴。
“所以你爸打你了?”我看他脸上五道红痕,手臂也有淤青。
“嗯。”他轻声,“我不该瞒着他们跑几千公里来找你……但他下手也太狠了。”
我冷笑:“你现在难过是因为挨打,还是因为她喜欢你?”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闷闷地说:“我都难过。”
我无语至极。
这人永远分不清重点。
他洗完澡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哭?”我皱眉,“为这事?”
“闻修……”他坐到我旁边,声音发颤,“如果她一直忘不了我怎么办?我明明只把她当兄弟……可她要是天天想我、睡不着、吃不下……是不是我害了她?”
我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等等。”我放下笔,认真看他,“你是担心她难过,不是担心自己被牵连?”
“当然担心她!”他吼得激动,“她是我的兄弟!”
我扶额,心累如狗。
这家伙脑子里到底装的是棉花还是浆糊?
半夜我正刷最后一道物理压轴题,房门“砰”地被撞开。
他探出半个脑袋,笑得诡异:“哥,停一下行不行?”
“有屁快放,月考明天就来。”我瞥了眼表,只剩四十分钟。
“我想到了!”他冲进来,一屁股坐我床边,“完美解决方案!”
“你说。”
“她喜欢我,我不喜欢她,她痛苦;但如果你喜欢她呢?”他眼神发亮,“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我面无表情。
“而且信息互通啊!”他越说越兴奋,“我知道她所有事——她怕黑、爱吃辣条、初中暗恋过班长……你想追她,问我就行!反过来,你也懂我,她想了解你,也能问我……闭环了懂吗?生态闭环!”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
“滚。”
他顿住。
“我不是开玩笑。”我加重语气,“你脑子被驴踢了才会觉得这个主意能成立。第一,我没兴趣掺和你的情感烂账;第二,人家姑娘写的是对你的感情,你现在拿去转卖给我?你觉得她是什么?库存清仓?”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我冷下脸,“你真在乎她,就不该在这儿跟我扯这些荒唐主意。你应该想的是怎么妥善处理,而不是甩锅给别人。”
他低头,手指绞着裤边:“我只是……不想伤她。”
“那你现在做的事,就是在保护她吗?”我反问,“躲来我这儿,编个‘介绍给兄弟’的童话安慰自己?醒醒吧周维,你已经不是十五岁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慢慢起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打扰你了。”
转身要走时,他又停下:“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我抬眼。
“我只是……不敢承认。”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塌下去,“每次她说‘维哥我陪你’,我都特别安心……可一旦想到‘喜欢’这两个字,我就慌。因为我怕,一旦变了味,我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
我坐在原地,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灯火如星。
良久,我叹了口气,把那道没做完的大题撕了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原来有些题,课本教不会,时间也解不开。
尤其是关于人心的那一种。
我终究还是小看了他。
他在我家赖了一个星期,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张婷婷——吃饭时说她,打游戏时提她,连我上厕所他都堵在门口讲她小时候尿裤子的事。
“她那次翻墙被抓,还替我顶包!”“她能一口气喝完一瓶辣椒油!”“你知道吗?她睡觉打呼像拖拉机,但周维说那叫‘有生命力’。”
我终于爆发:“这么完美,你怎么不去娶她?”
他一脸正经:“不行啊,我不喜欢性格太野的女生。”
我冷笑:“所以你觉得我会喜欢?”
“你又没谈过恋爱,说不定就对这一款来电呢?”他眼神闪烁,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没有这种可能。”我咬牙切齿。
“闻修,你是不是兄弟?”他声音陡然拔高,“我人生最低谷,你不帮我?绝交吧!”
“好。”我点头,“绝。”
“你说的!”他眼眶瞬间红了,一副要哭的模样。
这多愁善感的男人,真是够了。
“是别人说的。”我压下火气,“别拿绝交当威胁工具。”
他吸了吸鼻子:“那你到底帮不帮?”
“……帮。”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字像钉子,把我钉死在未来一个月的折磨里。
后来他转来我学校,彻底开启洗脑模式。每天变着法夸她:勇敢、仗义、笑起来像太阳。
终于有一天我烦到极点:“行了!我要是真遇见她,亲自去追,行了吧?”
“我信你。”他拍我肩,眼睛发亮,像把灵魂托付给了我。
命运偏就爱开玩笑。
因为学籍问题,我提前一个月转回成都。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指了指空位:“闻修,你和张婷婷同桌。”
我顺着手指看去——
一个女生趴在桌上,嘴微张,口水正顺着嘴角流到我的校服袖子上。
头发乱糟糟地盖住半张脸,呼吸均匀,睡得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猫。
这就是那个让周维念念不忘、眼里有光的“兄弟”?
他说她睡觉时“可爱得让人想守护”?我看是蠢得让人想报警。
下课十分钟,她能睡出午觉的架势。整层楼最安静的就是我们这角——除了她打鼾的轻响。
更离谱的是,她从不开口说话。问她问题,只用笔在纸上写几个字,然后继续睡。
我一度怀疑她是哑巴。
直到某天我低头做题,忽然感觉手背一凉。
抬眼,是她的长发滑落下来,搭在我手臂上,发丝柔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味。
我怔了一下,视线不受控地往下移——
她的T恤太短,弯腰时腰线完全暴露,皮肤白得刺眼,脊椎凹陷处有一颗小痣。
我猛地收回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该死。
我强迫自己专注,可那道简单的集合题,读三遍都不知所云。
她成了我注意力的黑洞。
午休时,教室闷热,她却睡得香甜。不知第几次,她翻身踢开我给她盖上的校服。
我叹气,再次披上去。
一次,两次……第八次。
到最后,我已经麻木,机械地重复动作,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她醒了,揉着眼睛在草稿纸上写:“好热啊,空调怎么不开?”
我回:“坏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撕下几张纸,折成扇子,笑眯眯地给我扇风。
“你不是说不热?”我皱眉。
“但你汗都出来了。”她歪头,“班主任让我辅助你学习,这是任务。”
她画了个笑脸,眼睛弯成月牙。
那一刻,我竟觉得……有点暖。
那天晚上,我梦见她了。
梦里的她穿着露腰短衫,裙摆飞扬,一头黑发垂至腰际。她站在我面前,笑着说:“我叫张婷婷,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融化在夜里。
我惊醒,心跳如鼓,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上课,我看她的眼神变了。
依旧是那个趴桌流口水的懒虫,可我脑海里全是梦中模样。
终于忍无可忍,我在纸上写下:“你是哑巴?”
她抬头,眼神古怪,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片刻后,她轻轻写:“不是。”
我愣住。
不是?那为什么从不开口?
我开始怀疑——她是聋?是自闭?还是……单纯懒得说话?
但看她和其他人传纸条时字迹灵动,显然心智正常。
我决定不再追问,怕伤她自尊。
从此,我们达成默契:不说话,只写字。
她在纸上画小熊,写笑话,提醒我交作业;我则给她讲题,划重点,偶尔吐槽老师。
她笑的时候,会偷偷藏起嘴角,像怕被人发现。
而我,竟也开始期待每天的纸条。
梦越来越频繁。每次她都开口说话,声音温柔,内容直白:“我想你了。”“你为什么不理我?”“抱抱我好不好?”
醒来后,心里空得发慌。
高考结束那天,阳光刺眼。
我刚走出考场,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唤:
“班长!清华稳了吧?”
我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那声音——软、甜、带着笑意,和梦里一模一样。
我缓缓转身。
她站在树荫下,马尾晃动,脸颊微红,眼睛亮得惊人。
“还……还行。”我喉咙发紧。
“聚餐去吗?终于解放啦!”她蹦跳着靠近。
我没听清她说什么。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会说话。
她一直都会。
后来我去父母家,没留在成都。
听说放榜前夜聚会,她喝多了,举着酒杯大喊:“清华北大,为我打架吧!”
全场哄笑。
我坐在角落,心却沉得厉害。
如果她也去北京……那岂不是……
我低声问:“最后选哪?”
她醉眼朦胧,靠在我肩上,嘟囔:“北大吧。”
“为什么?”我问,声音很轻。
她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北大……荒,北大仓……适合种你。”
我没听懂,却红了耳尖。
多年后我才明白,她说的是“北大的土地,能种下你”。
那晚之后,她频繁入梦。
每一次,她都笑着问我:“你喜欢我吗?”
我逃避,沉默,逃跑。
直到某个深夜,她又来了。这次她没笑,只是静静看着我。
我终于开口:“嗯,我喜欢你。”
她扑上来吻住我。
我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床单一片濡湿。
她没去北大。
她去了西华大学。
消息像一记闷棍,砸在我毫无防备的胸口。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凉。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空落——像是精心搭建的塔,还没盖顶,地基先塌了。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她从没答应过我什么。可闻修这个人,向来骄傲。既然你没选我,那我也不会为谁停在原地。
清华园里,我开始了第一段恋爱。
对象叫张媛媛。
说实话,在知道她名字前,我对她毫无感觉。可“张媛媛”这三个字,莫名让我心头一颤——和“张婷婷”,只差一个字。
她喜欢我,像大多数女孩那样:喜欢我的成绩,喜欢我站在领奖台的模样,喜欢朋友圈里别人羡慕的评论。她独立,懂事,从不无理取闹。生日送礼,节日转账,她都收得坦然。她的朋友圈,全是奢侈品的合影,配文:“谢谢你给我的安全感。”
可她送我的礼物,我一直锁在抽屉里,从未拆开。不是不喜欢,是……提不起劲。
她终于察觉不对。
“闻修,”她看着我,“你是不是在找谁的影子?”
我没说话。
她笑了下,眼眶微红:“我觉得,你看我的时候,眼神总在别处。”
那天,她提出了分手。
我没有挽留,甚至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穿错尺码的西装。
后来某天深夜,刷抖音时,一条视频跳出来——
女生扎着高马尾,穿着宽松T恤,正笑着啃一根玉米。背景是成都老街,烟火气缭绕。
她抬头,镜头对上她的眼睛。
张婷婷。
我心跳骤停。
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这些年,我一直在找的,从来就只有她。
颤抖着手,加她微信。
通过后,我盯着对话框,反复删改,最后只发了一句:“我是闻修。”
她过了很久才回。
“能不能转我5000?”
我愣住。随即冷笑。他妈的,加了个骗子。
我把她拉黑,再不提重逢。
我和周维约回成都,说是叙旧,其实心知肚明——我想见她。
大排档的夜风混着烧烤味,人群喧闹。她走过来时,我几乎屏住呼吸。
几年不见,她褪去了青涩,皮肤更白,眉眼更柔和,连走路的姿态都带着一种沉静的美。我的心跳乱了节拍。
如果她开口要联系方式,我一定会立刻给她。这一次,绝不放手。
可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周维突然挡在前面,笑骂:“滚远点!”
我恨不得当场掐死他。
好在后来还是加上了微信。可聊天时,我能感觉到——她的心思,始终绕着周维打转。
我去质问周维,他居然一脸得意:“没办法,兄弟魅力太大,她这么多年还忘不了我。要不,我勉为其难接受她?”
“你做梦!”我怒吼。
这混蛋明明不喜欢她,现在却要装深情?他到底算什么东西!
我一度想放弃。别人两情相悦,我掺和什么?
可每次我下定决心拉黑她,她却又突然发来一句:“最近好累。”或是一张照片,一个表情包。
只要她一出现,我就控制不住想打电话。哪怕只是听她说一句话。
我知道,她在吊着我。可我还是甘愿被钓。
或许上辈子,我真的欠她太多。
她要考研,我熬了七天,整理出全套复习资料。她住城郊,我让我家司机接送,结果被我爸盘问三个月:“什么时候带人回家?”她和妈妈吵架哭了,我整晚失眠,最后订了机票。
怕她第一次坐飞机慌乱,我手绘了乘机流程图,连酒店怎么走都画得清清楚楚。一张纸,画满了箭头与提醒。
所有关于她的消息,都是通过夏厦。
我承认,和夏厦做朋友,动机不纯。可当她醉酒后靠在我肩上说:“我喜欢你。”我立刻推开,认真告诉她:“我喜欢张婷婷。”
她笑了:“好啊,我们公平竞争。”“竞争什么?”“看你先追到她,还是我先追到你。”
我头疼:“别浪费时间。”“可我喜欢有挑战的事。”她眼神明亮,“比如你。”
她优秀、开朗、敢爱敢恨,比起张婷婷,她几乎完美。可心动这种事,从不讲道理。
我对她没感觉。但做朋友,我很愿意。
后来她追我追到了国外,电话里还在笑:“看吧,你三年都没拿下张婷婷,婷婷根本不喜欢你这样的。”“一个清华,一个北大,全栽在一个西华人手里。”
我笑了。她说得对。
“你会和她做一辈子朋友吗?”我问她。“当然。”她答得干脆。“那如果我和她在一起了,你们还能做朋友吗?”我犹豫着问。
张婷婷一直躲我,我知道原因——她怕失去夏厦。她太在乎别人,反而忘了自己也值得被爱。她没有安全感,每当我靠近,她就往后退。
直到张婷婷考研复试前夜,夏厦把手机递给我:“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放下。但那一刻,我不再关心。
她足够优秀,会遇见更好的人。而我和她,本就不合适。
手机接通,那头传来她轻声的“喂”。我握紧,仿佛抓住了整个青春的尾巴。
我回国那天,春寒料峭。
她在机场接我,穿着宽大的卫衣,头发随意扎着,像从前一样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
我走过去,没说话,直接把她抱进怀里。
那一刻,积压了多年的风雪,终于化了。
朋友圈第一条动态:“嗯,在一起了。她很甜。”
不是炫耀,是告慰——给所有等过的人,也给我自己。
抱着她的时候,世界变得很轻,又很满。她的呼吸贴着我的胸口,像糖浆缓缓流进裂缝。
后来再没见过夏厦。听说她跟着导师进了顶尖科技公司,项目排到明年。
某天深夜,手机震动。
周维发来消息:“闻修,我有件事搞不懂。”
“说。”
“如果有个女生,我一直当她是兄弟,结果她突然亲了我……我怎么办?”
我盯着屏幕,火气蹭地窜上来。这人是不是专程来破坏我幸福的?
“滚!”我回得干脆。
“你急什么?我说的又不是张婷婷!”
我手指一顿。
“那是谁?”
“夏厦。”
他开始解释:那天我去国外找你,你刚回国,是她接待的我。晚上聚会玩真心话大冒险,她抽到‘亲在场一个男生’,全场就我一个单身……她就亲了我。”
我听得一愣:“然后呢?”
“我一整晚都没睡着。”他语气忽然低下来,“脑子里全是那个感觉。”
我忍不住笑了:“所以你是开窍了?”
“我不确定……所以我问她能不能再亲一次,确认是不是心动。”
“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去沃尔玛买个东西……就是那个……”他支吾半天。
我秒懂,笑出声:“那你还不赶紧去?废物!”
电话挂断前,我补了一句:“别装傻,这次轮到你追了。”
回到房间,怀里的人正迷迷糊糊打盹。
我轻轻揉她腰:“婷婷。”
“困……”她皱眉,像只被吵醒的猫。
“没事,你睡吧。”我低声,“不用醒。”
陪她回成都见父母那天,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夜。
高中班主任和师母热情招待我,言语间满是赞许:“闻修啊,清华出国,前途无量。”
可每当目光扫过张婷婷,师母的脸就沉下来几分。
“还是你能干,我们家婷婷考研都快愁死了。”师母叹气,“人家苏州大学录取了都不算数,非要说要考北大。”
我看着张婷婷低头捏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苏大很好。”我开口,“专业强,城市美,适合她。”
“好什么好?”师母冷笑,“哪比得上你?你父母多省心。”
我心头一紧。
“我父母不省心。”我平静道,“他们觉得读书太多没用,不如早点接手家族生意。从硕士到博士,他们一直反对我继续读。”
饭桌瞬间安静。
班主任脸色变了:“闻修,听老师一句,学业不能丢!你是国家需要的人才!”
师母也附和:“对啊,别听父母的,他们眼界窄。”
我笑了笑,握住张婷婷的手:“老师放心,我不会放弃。”
两人松了口气。
我却看着他们,轻声问:“你们让我别听父母的,却要求张婷婷什么都听你们的?这公平吗?”
“……”班主任语塞。
“哎呀,情况不一样。”师母尴尬。
“怎么不一样?”我追问。
“她笨!哪像你有主见!”师母脱口而出。
“我笨!”张婷婷猛地站起,眼泪砸下来,“别人考上大学全家庆祝,你们嫌我拿不出手!逢人就说‘我女儿要考北大’,可北大是人人都能上的吗?”
她声音颤抖:“你们考虑过我吗?复试没人陪,考上没一句夸奖,只有打压!我是人,不是考试机器!我也想撒娇,我也想听爸妈说‘辛苦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够了。”我抬头,声音冷得像冰,“老师,师母,我毕业后会定居苏州。”
“婷婷跟我一起生活。”
“你们想来看她,欢迎。住的话,酒店我安排。”
“我会照顾她一辈子。你们不必再为她操心。”
“你们眼里‘不争气的女儿’,是我的命。”
说完,我牵着她离开。
回到家,爸妈对她极尽宠爱,可我心里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
我错了。错在太晚明白——她不是不需要爱,而是太久没被好好爱过。
我要用余生,把那些缺失的温暖,一点一点补回来。
夜里,她翻我书架,抽出一本旧草稿本。
“这是什么?”她好奇。
我心跳漏拍,伸手去抢:“别看。”
她笑:“我就想看看嘛。”
我投降。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张婷婷”三个字,写满了整页,像一场无声的告白。
“你干嘛写我名字?”她瞪大眼。
“你真不明白?”我耳根发热,“以前做题,写完就下意识写你名字……写了上千遍。”
她装傻:“还是不明白。”
我打开手机,点开微信头像——一张泛黄的草稿纸照片。
“认得吗?”
“这……这不是你的草稿纸?背面?”
“正面全是你名字。”我凝视她,“现在懂了?”
她后退半步,脸红透:“不……不懂。”
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跑什么?”我逼近,“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不是……但我觉得我还是去睡了。”
“我家没空房。”我拦住她。
“别墅这么大,你说没房间?”她不信。
“只要有我在,它永远住不满。”我低笑,“除非你留下。”
她愣住。
我俯身,吻住她。
窗外月光洒进来,照在那本写满她名字的草稿本上。一笔一划,都是我错过的年少时光。而现在,终于,写到了结局。
- 完 -

